南西街_PM8【完结】(55)

  她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安静地盯着病床上看不出远原本五官的男生,这会他看起来还是满身戾气,脸上与鼻梁上大片的青紫与未擦掉的血迹连一起,头上和眉角都盖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更不用提身上了,一样的惨不忍睹。

  贺喃把陈祈西的手机放桌上,拿出袋子里的毛巾去洗了洗,回来慢慢给他擦掉干枯的血。

  现在凌晨四五点了,来了以后连续做了很多检查,没什么大事,轻微脑震荡,肋骨那块有点严重,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这小子命真硬,这句话是在他做完脑部ct后,徐松嘀咕的。

  确实命硬。

  这幅骨头从小就经历无数次的濒死,才成为如今的陈祈西。

  贺喃单手艰难地洗干净毛巾晾起来,站在洗手间的明光下发愣。

  外边下起冷冷细雨,淅淅沥沥地水声惊醒贺喃,她猛然回神,俯身洗一把脸,让自己清醒点。

  一推门出去。

  贺喃就看见陈祈西神色不是多清醒的挣扎着起身,眼都没睁开就去拔手背上的针。

  她忙叫了一声:“陈祈西。”

  陈祈西左眼皮肿的很高,病房暗,猛一抬眼皮,眼前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认得贺喃的声音。

  知道她没事了,好好的站在那。

  现在是在医院,那些人没在这。

  他急躁的动作缓停,一松劲,浑身疼得挺不住,靠在那没动。

  片刻后,四目相对。

  贺喃指尖未干的潮湿与寒冷往心里一个劲的蔓延。

  陈祈西等视线清晰些,看了她好一会,肩膀微不可查地一松,慢慢地喘上来一口气,漆黑的眼睫坠下,昏沉的灯光映在半边脸,脸廓弧线依旧锋利,依旧冷淡。

  安静片刻,他冷声问:“为什么回来?”

  贺喃走过去坐下,平静地回他:“没有为什么。”

  陈祈西盯紧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巴不得摆脱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个很重要吗?”贺喃左手捏紧袖子。

  陈祈西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狠戾眼神里的锐劲降下几分,“跟你没关系,以后别回头。”

  贺喃眼睛又酸了,“担心我受伤吗?”

  他一直都没往她右臂上看一眼。

  陈祈西眉心有些阴骛,皱了皱,没说话,下颌线愈发绷紧,透出一股睚眦必报的狠意。

  不会还要再去找那些人吧?

  贺喃心口紧了紧,犹豫一会,看眼玻璃上的雨雾,慢慢地动了动唇。

  “我回来是不想你出事,所以说话别这么冲了。”

  再冲下去,她也得憋火,很累的好吗。

  静了几秒,陈祈西掀起眼睨她,伸起左手,上面连着手腕缠了一圈白纱布。贺喃抬抬眸,左手搭了上去,微妙的异样慢慢升起。

  两人都没说话,陈祈西一点一点握紧她的手,唇角的血痂裂了点,心里那股躁劲儿不减反增,手上不由自主的握得更紧。

  贺喃手骨发疼,但没缩回手。

  “你害怕了?”她半响才摸出来味儿。

  陈祈西一顿,转而讥诮地瞥她一眼,“你说梦话?”

  “……”

  贺喃抿抿嘴,不和他说话了。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

  “你过来,”陈祈西拽拽她。

  贺喃慢吞吞地眨眼,“做什么。”

  陈祈西没敢用劲拽她,皱着眉说:“让你来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贺喃怕他乱动,再折腾出什么好歹,只好起身坐到床边。

  刚坐下,脖子上就被一只手捏住。

  贺喃静静地望向他。

  “再有下次,我掐死你,然后去死,”陈祈西终于敢去扫眼她的胳膊。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死了无所谓。

  “有病,”贺喃鼻子一酸,避开眼神接触,扒开他的手,“你好好休息,我去给席聆补习,下午去上课。”

  陈祈西没阻止,捏了捏她的下巴,又碰了碰她的脖子上的纱布。

  然后什么都没说,任由她走了。

  悬挂的水液漫进血管,陈祈西垂下头,眼睛红了,脖颈上的筋脉不断起伏。

  鬼知道他睁开眼那瞬,吓成什么样了。

  良久,陈祈西身体动了动,哪哪都疼,费劲地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连打三四个电话,打完,指腹蹭了蹭眼下的脸颊,鼻梁。

  没记错的话,那几滴血落在这里。

  -

  贺喃上完家教出来,下了大半天的细雨暂停了。

  她来时裤脚就湿了一些,现在也没干,踩着湿漉漉的地往外走,坐上叫来的出租车,不由得想起来摩托车的大马力。

  这段时间的记忆好的坏的都有摩托车的影子。

  贺喃侧着脸看窗外,手机震动。

  疯狗:结束没

  贺喃回了嗯字。

  疯狗:这几天你有事喊林扬

  贺喃握了握手机,指尖打字:你怎么样了?

  疯狗:死不了

  贺喃没再回了,她到家收拾好书包,刚下楼,就看见林扬站在大铁门外,一见人就扬起个笑。

  “七哥让我接送你,”他骑上电动车,示意贺喃坐在后面。

  贺喃轻道了一句谢谢。

  林扬没所谓地摆手。

  到了校门没多远,林扬就走了,贺喃避着人群往里走。

  河山县春季惯常的毛毛雨又来了,打在皮肤上凉凉的。

  许银山连跑带跳地撑一把伞从她后头追上来,喊了一声:“学霸!”

  雨落下发出闷响,贺喃看眼头顶的伞,再看眼他气喘吁吁的样子。

  “陈祈西让你来的?”

  许银山啊一声,算认了,伞往她那边倾,“这几天你不方便,有事喊我,随叫随到。”

  吹来的风挟着湿润的冷气流,贺喃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有点痒也有点难受。

  到了教室,许银山径直去了后排,趴在桌上补觉。

  贺喃摆好书,给陈祈西发短信: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麻烦他们。

  那边没回。

  后边的许银山倒是接了个电话,“昂,七哥,你放心,我盯着呢,qq号啊,我一会发你。”

  贺喃转过头,许银山拿着本和笔走过来,“学霸,加一下qq呗?”

  沉默一秒,她接过写下一排数字。

  很快收到一个空白头像的好友申请,名称:7。

  贺喃轻点通过,发过去一句:你不能直接问我要?

  7:你会给?

  贺喃:你不要你怎么知道?

  然后陈祈西把她删了,发来一条短信:给我qq。

  “……”

  贺喃想笑,纯被气笑了,用力按键盘给他发过去。

  重新加上后。

  7:你会给啊

  贺喃:……神经病。

  7:什么时候来医院

  她合上手机没再回复,摊开笔记开始学习。

  班里人越来越多,郑知韵压着点进来,一坐下就给她递来一袋子药。

  “林扬送到校门口让我给你带进来。”

  郑知韵盯着她单手也在奋笔疾书的笔尖,“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贺喃:“他也找你了?”

  郑知韵点头,把头发解开扎高,“我从初三认识陈祈西到现在,第一次加上他好友。说是许银山在班里不太好找你,让我帮帮忙。”

  贺喃慢慢呼出一口气,捏紧笔杆。

  他脑子真的只有轻微脑震荡吗?确定不是重度?

  “你没事吧?”郑知韵指指胳膊,“我听席慎说了,他家这方面有点门道。”

  贺喃轻摇头,“没什么事,很快就会好。”

  郑知韵拿出镜子补唇膏,“那就好。”

  上课后大雨没停歇,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一直到晚自习放学,贺喃都没怎么向外分过神。

  林扬准时在门口等她,下雨没骑车,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到看着她上楼开灯才走。

  第二天一早,林扬提着早餐来,晚上带着夜宵又来。

  贺喃坐在书桌前,盯着饭盒里的汤,惆怅地轻叹了口气。

  没完了是吧。

  这样的日子连过了七天。

  周日上午,贺喃付完钱,从出租车上下来。

  天色微沉,有雨后的清新空气,人来人往的门诊门口,陈祈西套件深灰色兜帽卫衣靠着门框上等她,锋利分明的下颌线微垂,直勾勾地看来。

  贺喃脚步微停。

  他脸上的伤好多了,估计再有个几天就能看出来之前长什么样了。

  “你能起来了?”她问。

  陈祈西很自觉的把手臂挂在她身上,两人这么搭着,步子没办法走快。

  他淡淡道:“出院。”

  贺喃侧头抬高,“你确定?”

  陈祈西懒懒地嗯了声,要进诊室,他踢踢她的鞋尖,“怕么?”

  “不怕,”贺喃把他胳膊从肩上挪走,“你坐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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