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走。”
苏眠叹气，她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位哥哥究竟是要做什么。
苏怀仁淡漠的望着前方，紧紧抱着苏眠，浑身说不出的冰冷，连呼吸都轻的没什么重量。
许久，沙沙的叶子上停了诸多鸟儿，无数双豆豆眼睛望着两人，诡异的一对情人，见着他们相拥，许久才肯分离。
*
媒体很快便捕捉到了着一片小小的火，镜头对准了火里率先逆行的赵兴元，记者们又像是捕捉到了鲜血的狼群一样围着苏眠不放。
“又见面了，苏小姐，请问您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火灾现场附近？是巧合吗？”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率先发问，话筒几乎怼到苏眠脸上，苏眠记得她，是李连，在刚开学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提些刁钻问题。
苏眠微微侧身避让，礼貌地笑了笑：“我在福利院帮忙，火灾就在隔壁。”
“可是据我们了解，您似乎总是出现在各种现场，哈。”她又意味深长的拖长尾音，“还有上次的教堂暴乱，您也刚好在场，还都刚好被镜头拍到，这里面有什么规律吗？”
苏眠的笑容淡了些：“您的意思是？”
“慈善做得再漂亮，也需要曝光度，您说对吗？”
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轻笑。
苏眠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不疾不徐，却如一把薄刃般精准切开嘈杂。
“你的问题，我有一个更简单的解答。”苏怀仁站定在苏眠身侧，伸出手臂揽紧她，“苏家过去十年，每年都会由我出面代表捐出百分之十的收入资助福利机构，成立无数基金，但我们从未要求任何公开表彰。”
“慈善从来都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巨星，李连女士，我妹妹只不过是遵从上帝的旨意，也算是，顺应人心的福报。”
李连的笑容僵了僵，进而化作不可四姨的潮红。
明明材料上说，苏眠并不受苏家重视。
“新都报。”苏怀仁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讽刺的冷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报社手底下有如此毫无专业素养的蠢货存在，改日，我会找你们社长谈谈。”
空气瞬间凝固。
李连脸涨得通红，张嘴想反驳，却被苏怀仁那种不紧不慢的压迫感压得说不出话来。
苏眠轻拉苏怀仁的袖口，低声道：“够了。”
她上前一步，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根系扎进黑暗的地底，枝叶郁郁葱葱向着光。
“各位的问题，我听到了。”少女清脆而怯生生的话音像落在玻璃上的雨滴，“你们想问的，不是真相，是我的动机。你们不相信一个人可以不求回报地做好事，因为你们做不到。”
有记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没关系，这很正常。”苏眠笑容疲惫，“我宁愿永远不出现在你们的镜头里。”
“但事情发生了，有人需要帮助，而我恰好在那里。我不认为这需要什么复杂的解释，你们如果觉得这是作秀，那就继续这么写吧。但请把捐赠记录一起登上去，至少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知道，有人愿意帮他们。”
说完，她转身离开。
苏怀仁站在原地，此刻，没他的允许，没有哪个镜头敢面对他，男人慢条斯理地对记者们微微颔首，“如果明天让我看到了断章取义的报道，我不介意……”
他微笑着扫过面如土灰的李连，斯文转身，大衣下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空气沉默的有些喧嚣。
*
晚上的聚餐安排在艾薇塔的食堂里，长桌拼在一起，摆上苏怀仁亲手煮的几盆热气腾腾的大锅菜。
孩子们围坐成一圈，叽叽喳喳地抢着鸡腿，脸上被灯光映得红扑扑的。
苏眠坐在孩子们中间，被琳达和几个孩子保卫，笑得眉眼弯弯。
赵兴元坐在她对面，正笨手笨脚地给一个小男孩剥虾，剥得虾壳碎了一桌，男孩嫌弃地皱着脸，他时不时目光落在对面的苏眠脸上，虾壳落在身边男孩的鼻子上。
苏怀仁拎起小崽子们，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的坐在苏眠身边，挡住对面赵某的视线。
菜过三巡，气氛渐热。
苏怀仁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苏眠右手边，他微微侧头，对赵兴元露出一个极其礼貌的微笑：“赵先生，这块排骨上的脆骨比较多，眠眠喜欢吃脆骨。”
赵兴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还没梵音过来什么，便看见苏怀仁将排骨轻轻放到苏眠碗里。
“多吃点，眠眠。”
他目光掠过赵兴元，嘲讽的牵起嘴角。
赵兴元不甘示弱地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也放到苏眠碗里：“这个鱼新鲜，你多吃点。”
两块菜在碗里挨在一起，像两个各怀心思的邻居。
苏眠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怀仁漫不经心笑：“兴元很细心，挑鱼刺这种事都做得来。”
“不错。”赵兴元直着身子，面色有些严肃和怀念，“以前在军队，野外生存训练，鱼都是自己抓自己烤的。”
“哦？”苏怀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眉眼耀目而精致，挂着一层淡淡的失落似得，“难怪赵先生手上这么多茧子，很辛苦吧。”
“不像我，只会做些文书工作，替眠眠整理整理捐赠记录，应付应付媒体之类的。”、
赵兴元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不屑的笑笑，有些不甘心地夹了一块鸡腿给苏眠：“多吃点，你今天累了。”
苏怀仁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眠眠最近上火，不宜多吃油腻，赵先生的心意是好的，但——”
“够了。”
苏眠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孩子们停下抢食的动作，好奇地抬头看她。
苏眠看了看左边一脸无辜的苏怀仁，又看了看右边满脸委屈的赵兴元，深吸一口气。
“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孩子们都在，你们会带坏他们。”
“我去透透气。”
后院的老槐树下，苏眠正仰头看月亮，夜风裹着花的香气，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来。
苏怀仁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上前。
“生气了？”他轻声问。
“没有。”苏眠沉默许久，终于转过身，无奈地望着他：“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很明白了，哥哥，你何必做这些。”
“对不起。”苏怀仁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跟他争。”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什么，动作很轻。
是一只猫！
很小，大概只有两三个月大，通体雪白，，它蜷在苏怀仁掌心里，睁着一双圆滚滚的蓝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看苏眠，发出细弱的叫声。
苏眠的呼吸停了一瞬，紧忙伸手接过小猫，指尖碰到苏怀仁手背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一顿。
小猫在她掌心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咕噜咕噜地打起呼噜来。
“它很喜欢你。”苏怀仁轻声说。
苏眠低头看着那团小小的温热，眼眶有些发，并没有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苏怀仁沙哑着开口，声音低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苏眠，如果有一天你身边没有我，”苏怀仁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食堂窗户上，脸上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这只猫，就让它替我陪着你，我希望你快乐，又无比渴盼余生永远留在你身边赎罪。”
“只是这世上很多事都不长久，但我希望你身边，一直有我。”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又收回，“你比我勇敢，你敢去爱那些孩子们，敢无数次冲进火场，敢面对那些记者的镜头。”
苏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苏怀仁轻轻离开，身影被拉的很长。
赵兴元站在不远处，一眼就看见了树下抱着猫的苏眠，脚步猛地刹住：“你没事吧”
苏眠摇摇头，把小猫往他面前举了举：“你看，小猫。”
赵兴元愣了两秒，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小猫嫌弃地偏了偏头，冲他哈气。
……
神人送的小破猫。
身边，苏眠哭笑不得。
赵兴元原地转了一圈，目光锁定了后院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树。
不多时，从树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一根削得歪歪扭扭但还算光滑的树枝又弯腰捡了几根小树枝，手脚麻利地开始绑。他绑东西的手法很专业，搭出一个歪歪扭扭但意外结实的小架子。
他把架子放在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觉得不满意，蹲下来调整角度。
“这是什么？”
“猫爬架。”
苏眠蹲在他旁边，把小猫放到架子上，小猫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扒了扒，接着整个身体都贴上去，笨拙地往上爬了两步，一骨碌滚下来，四脚朝天，露出粉红色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