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颂一提出的几点好处还是渐渐散播出去了,是钟幼宜故意的。
她从褚颂一办公室顺了盆已经开了花的绯花玉仙人球:“总得让他们有点动力。”
褚颂一没什么异议,只是第三次听到外面止不住的欢呼声时让方知意走了一趟各部门。
褚氏选型组的动作比褚颂一预料的要快很多。
一早就看到了褚氏官方正式发布的招标规范,以及一份名单。
上面是四家竞争力较强的公司,与褚颂一当时在交流会预估的差不多。
同时,选型组会派人下来进行一次为期半天的实地考察。
为了这件事,褚颂一他们一早聚在会议室里商谈,时间没有很久,效率出奇得高。
钟幼宜和李舒会带人对模拟演示进行优化,细分业务点,力求更加细致。
褚颂一亲自负责把控流程。
时间是有点紧的,褚颂一这两天斟酌着安排考察流程,设计每个环节时长、参加人员、预算等。
钟幼宜他们加班加点,凌晨一两点才离开公司是常事。
好在,没白费功夫。
褚颂一以及几位核心人员亲自招待,诚意十足,带着考察团队参观园区核心部门区域,重点介绍了研发部的业务。
演示环节也定在研发区的展厅,李舒登台讲解,与上次交流会不同,这次的演示内容更为丰富细致。
园区离办公大楼不远,考察团队被带着参观了解了几个重要部门,不时交流起商务方面的话题。
期间,不时有人下套子设陷阱,都被褚颂一四两拨千斤回了过去。
总体来看,考察团队是满意的,临走前还稍加赞许了鸣洲如今的发展,并隐晦提点了两句鸣洲与相业整合业务,优化技术支撑一事。
几人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都踏实了,创新这一步没有错,先进的技术支撑永远是首要的。
既然要提升自身核心竞争力,停滞不前、固步自封的老路自然不可取。
忙完考察,就只剩下标书一事。
这当然也不容易。
褚颂一亲自编写,对照着厚实的招标文件,她先拟了一份符合规范的编写大纲,每天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甚至有两天连家都没回,在休息室凑合了两天。
林郁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在她下班时间陪着,虽然他起不到什么关键的作用,但能让褚颂一舒服几分他也是受用的。
疼惜归疼惜,恼火也是真恼火。
林郁看着她凌晨两点多关灯闭眼,六点准时起床回到工位,手腕和脸颊明显消瘦。
胃口也是越来越不好,眼底的青黑要靠遮瑕掩住。
林郁心里着急,又实在没办法,最后只得怨恨起了自己不能成为她的助力。
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总是要喷发的,就在一个普通安静的午夜,林郁这座熄火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褚颂一在那天下午一点左右完成了标书,并和商务组一块开了场会,分派任务,整合各种需要提交的附件。
前前后后,标书共被修改了七次,最终版落定时,褚颂一把演示文件也一并搞定。
讲标时间并不长,全程下来才一个小时而已,褚颂一反复练习,把节奏调到最佳状态。
全部安排好,已经是开标前一天。
褚颂一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准时准点下班。
林郁发来消息时,她已经到了家门口。
他诧异了一瞬,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随后又说会尽快往家赶。
褚颂一忙习惯了,骤然闲下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颗心都悬在半空中,就是落不到实地上。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叠在一起,右手指尖越发用力摩挲着左手的疤痕。
103机器人很久没见到她了,很是欢快,一直叫着主人,喋喋不休。
褚颂一没理它。
103机器人兀自转了两圈后安静下来,观察着她的神情。
它安静一会儿后说:“主人,系统检测到您身体数值处于高风险状态,您需要休息。”
褚颂一这才看向它,给了回应:“嗯。”
它又说:“您很累。”
褚颂一声音很轻:“还好。”
“需要我为您做点什么吗?或许您想要来一杯蜂蜜水,或者你想要一首舒缓放松的音乐。”
“不用,我想安静待会儿。”
她闭上眼陷在沙发里,脑海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回顾演示节奏。
103机器人徘徊着,还是离开了。
灯一直没开,外面渐渐暗了。
直到林郁回来,客厅才瞬间明亮起来。
林郁换了鞋进来,一眼就看见窝在沙发里的褚颂一:“怎么睡在这儿?”
他凑上前看了看。
褚颂一这才睁开眼。
她的眼瞳被灯光一照变得很浅很浅:“没睡,不困。”
林郁暗自比划着她的手腕粗细:“彻底忙完了,对吗?”
“差不多,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后你能腾出两天时间给我吗?”林郁看她伶仃的腕骨,总觉得只剩下一层皮。
褚颂一没问为什么,只应好。
“饿吗?”
褚颂一嗯了声,“想吃面。”
“中午我炖了排骨,小火煨得特别软烂,就吃排骨面吧。”
“可以。”
林郁从兜里拿出块薄荷糖,撕开糖纸喂给她:“你先去洗澡,洗完就能吃了。”
褚颂一口中甜意弥漫。
她说:“好甜。”
林郁笑笑:“糖还有不甜的?”
他起身:“去洗吧,今天早点睡,明天不是要忙。”
褚颂一也上楼拿衣服洗澡。
她不拖沓,速战速决,二十分钟后从满是雾气的盥洗室出来,发尾还滴着水,被她用白毛巾裹住。
她走出门后停在那里站了会儿,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转了个身,对上敞着门的衣帽间里面那块大镜子,看到自己的身影才哦了一声,要先吹个头发。
之后的每一步都很迟缓。
包括慢吞吞吃饭,吃完饭后看着鱼缸愣神,随后漫无目的从书房绕到衣帽间,又去杂物间翻了一遍。
再一次察觉到自己不对劲时,她才安静下来,坐在床边。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
睡一觉就好了。
于是不到十点,她躺在床上,尽量放松身心,放空大脑,调整呼吸节奏去入眠。
林郁收拾完进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看到床上蜷缩一团的凸起,眼神软下去,安静关灯躺在她旁边,伸手隔着被把人轻轻抱住。
“晚安。”
很轻的一声呢喃。
细密的雨又下起来了,褚颂一睁开眼,满是清醒,没有半点困意。
身边有细小平稳的呼吸声,褚颂一睁着眼睛看了会儿窗帘,随后用手按了下有些抽痛的头。
不是第一次了。
这段时间熬得太狠,身体吃不消,开始反抗了。
她慢慢坐起身,盯着林郁清俊端正的五官看了又看,随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起身走出卧室。
后半夜雨渐渐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啪啪响,林郁有了些朦胧意识,下意识收紧手臂,想把人搂紧一些。
却不想扑了个空。
两秒后,他睁开眼,身旁早已没了人影。
林郁坐起身,穿上鞋,一点点寻过去。
墙壁上每隔两米就有小壁灯,昏黄的光投在地板上,隐隐照清周围。
他没在楼上找到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倒数几节台阶时停住,看到了客厅窗边的身影。
褚颂一半侧着身,半坐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抵在墙上,一手拿着昂贵的打火机转着玩,一手指尖夹着细烟滞停在身前。
明灭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连带着缥缈的烟雾都缭绕起来。
窗台上放了个水晶烟灰缸,粗略看去,里面有四五根烟嘴,一包已经拆封的烟随意扔在一边。
林郁觉得胸口疼。
看她那副模样,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他径直走下去,开了客厅的灯,和毫无遮掩回头的褚颂一对上视线。
谁都没说话,像是无声的对峙。
林郁朝她伸手:“给我。”
态度很强硬。
褚颂一看了两眼指尖所剩无几的细烟,直接捻灭在烟灰缸里,又把剩下的半盒烟给林郁。
林郁依旧看着她,褚颂一蹙眉,觉得头更疼了,把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也上交。
林郁细数了一下,烟盒里少了八根烟。
他压抑住不断向外喷涌的情绪,把烟盒连带着里面的烟都撕碎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去柜子里拿了包湿巾拆开,抽出一张给褚颂一擦手。
鼻尖满是烟味儿,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