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正则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的女儿就是这样看待他的,气的脸上横肉发抖,刺的心中绞痛,指着褚颂一说不出话来。
心里不承认,口头却不愿落下风,梗着脖子说:“对啊,我就是对你不满意,你打小自负,干出多少不安分的事,我怎么可能对你满意!”
齐宛怕他们两个打起来,哎呦一声,忙站起来打圆场:“一一啊,你爸他今天没吃药,脑子不清醒啊,他有病你是知道的,他现在……现在肯定是犯病了。”
角落里的钟姨急得直冒汗,让他们都冷静点,别说这样剜心窝子的话。
这两人的话像是给他们两个递了台阶,褚正则看着孤身一人的褚颂一,心里终究软下来:“爸爸不会害你,林郁他配不上你,要什么没什么,真心易变,保不齐和你在一起后就不干净了,你何必自讨苦吃,不如现在就断了关系……”
“断了关系,然后呢?”褚颂一冷静说:“按照你们的安排选一个没有感情、甚至性格三观都不一定合得来的人绑在一起,行尸走肉过一生,为褚家的事业发光发热?”
“我不!”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我二十八了,不是任你们摆控的八岁小孩。我分得清好赖,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不要一眼看的到尽头的生活,也不要被道德裹挟过完仓促的一生。”
“爸,有时候我站在老宅,都有些认不清自己。我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我应该付出的,我得到了这么多就没必要矫情去诉说什么不必要的委屈,这些话听久了我差点就被麻痹了,差点就失去自我了。”
“但我庆幸我及时悔悟。”
褚颂一向后靠,倚在墙上:“我看着你和我妈失败的婚姻,看着家族里勾心斗角的争夺,看着职场上虚伪的人情来往,我看够了,甚至看得我恶心。”
“在虚情假意里活久了,差点就忘了真心是什么样的。”褚颂一没看他们,只自顾自说着:“你们总在说林郁这不好,那不好,但至少他对我很好。我不知道这种好能维持多长时间,我也不在乎能维持多长时间,我只要当下能看得见的好。”
“和他相处中,我感受到了一颗真挚的心毫无保留送到你面前的重视,那是我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感受到的,你和妈妈谁都没有。”
“我从很小就知道,你们对我的真情里都掺杂了一些杂质,妈妈是为了尽快离开这个家,你是为了尽早甩开姜家。”
褚颂一慢慢挺起身,掀开眼皮,视线锋利向他们扫去。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说,再没有人能利用我为数不多的自由,我的婚姻不是你们谈判桌上的筹码,没办法替你们获得利益。”
褚颂一对上自己父亲不可置信的目光,轻笑一声:“如果实在想要利用这种方式去帮助你的公司蒸蒸日上,可以啊,你可以自己去联姻。”
她像是在认真思考提意见:“爸,你今年也才五十出头,正是适合三婚的年纪。”
褚正则当即沉了脸,一旁的
齐宛吓坏了,连忙摆手说不行,说褚正则年纪大了人家肯定不愿意。
“你就是这样和你的父亲说话的吗?!”
褚正则摔了手里的手杖,齐宛连忙凑上前扶住他晃动的身体,怕他倒下,赶忙朝褚颂一说别说了,又让钟姨把降压药找出来。
褚颂一看着他们一通忙活,褚正则坐在沙发上通气,胸膛起伏不定,被气坏了。
褚正则平复一点情绪后冷声说:“我不跟你说别的,褚颂一,你一身本事都是褚家教的,你想自由也得看褚家同不同意,褚家那么大一个公司不是交给你来胡闹的,你要是不想当这个继承人你就滚,滚得远远的。”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不是挽留,而是掌控欲在作祟。
褚颂一太了解了,每当她试图脱离控制时,褚正则就会这样。
“我会的。”
褚正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转过头问她说了什么。
褚颂一复述:“我会的。”
“我会请辞,您也许说得对,我确实成为不了你心里满意的继承人。”
齐宛茫然站在那里,虽然她平时总撺掇褚宝妤争家产,那也是怕自己女儿将来得不到多少好东西,从未想过褚颂一这个继女离开家里,甚至失去继承人这个身份。
但现在,褚颂一自己说她不干了。
齐宛呼吸都轻了,觉得自己都有点认不清眼前的人了。
何止是她,褚正则和钟姨都不知所措起来。
“爸,你总说我傲慢自负,但殊不知我这一身本性也都是你们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你们亲手将我养成如今这副模样。我的傲慢源自你们,我的自负源自你们,甚至我的偏执与掌控欲都源自于你们。”
“我认识到了,但你们还没有。”
褚颂一缓慢吸气吐气:“爸,您从没有真正尊重过我,我的意愿你们不屑一顾,我的行为你们频频不满,我在十几年前被你们逼疯过一次,你们不觉得是自己的错。现在,我不打算纠正你们,但我不想跟你们过家家,继续维持这样虚假的和平生活。”
褚正则听完这话不觉得依旧不明白,他明明是为了她好,但她为什么不领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挽留,所以依旧选择一成不变的威胁语气去问:“你可要想清楚了,褚颂一,没了褚家你就什么都没了,你不再是人人敬仰讨好的褚总,也享受不了褚家带给你的红利。走出这个家门,你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我早就想清楚了。”褚颂一压抑沉重好久的心此时终于轻快起来,沉甸甸的负累正一点点抽离。
“爸,我从没想要抽离褚家,而是我意识到我留在这里,你们就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问题。”
“明天,我会请辞。”
“褚家这担子太重了,您另请高明吧。”
“还有,您教过我的,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我并非没有退路,鸣洲就是我托底的地方,它规模不大,但完完全全属于我,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不是吗?”
说完,她就要走。
全程她都没有像以前一样和褚正则大吵大闹,正因如此,几人才相信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是带着决心来的,不是临时决定的。
褚正则忍不住追问:“他就这么好,好到你放弃这一切。”
褚颂一停住脚,很是疑惑看向他:“您看,您又是这样轻易下论断。我从来不为他,我是为了我自己,但你不这么认为。”
她呼出一口气,大步向外走。
里面几个人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都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托词,她是真的为了自己。
今天只能是他们父女争辩的战场,因此褚颂一没有带上林郁。
她很清楚,她和褚正则之间必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出现。
她不甘心一辈子活在规划好的日子里,褚正则不愿意她脱离他的掌控,两个人理念不合,针锋相对,迟早会有这一天,而现在切切实实发生了。
褚颂一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她预想过很多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平和。
榕北又下雪了,这次的雪很小,落在地上瞬间不见化成了水。
主宅发生的一切甚至不用一个晚上就会传遍褚家上下,但褚颂一不在乎了。
她坐上车后被林郁兜头捂住,毛毯热热的,很快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林郁没问里面的情况,只摸摸她的手说好冷,看着外面的雪说天气预报显示最近榕北都是风雪天,气温也升不上来。
等感受到褚颂一的手被捂热后又说带她回家,褚颂一窝在毛毯里,有些力竭提不起精神说好。
老宅离槐庭有些距离,开到半途褚颂一就闭上眼睡过去。
林郁看见她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甚至震动还把褚颂一吵醒一次,她看了一眼就放下手机,继续窝在座椅里睡觉。
到槐庭时,林郁把车停在地库不动,看着身旁还在睡的人。
不忍心叫醒。
而闭着眼的褚颂一一直没睡熟,不清晰的意识里一直反反复复回想到小时候,那个倔强又固执己见的小女孩脸上满是泪痕,手心被戒尺打肿,身后的父母在源源不断修正她那天真的想法。
褚颂一看到自己走到小女孩对面,蹲下身,擦干她眼角的泪,说:“你没错,你坚持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你很勇敢。”
她看到小女孩用痛得颤抖的手抹脸,说:“我知道。”
褚颂一看着自己笑了笑,对面的小女孩是还未被驯服的她,而现在,是重新找回勇敢自我的她。
第47章 老婆 “褚颂一,我绝不委屈你。”……
褚颂一最后是由林郁抱回去的, 以面对面拥抱的姿势,双腿被林郁有力的臂膀勾住,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把头埋在颈窝里,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一路上断断续续的梦做得太多了,褚颂一回家后反倒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身旁的男人呼吸节奏不一致,显然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