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时间过去太久了,褚颂一早就忘了当时的想法,只记得当时她苦苦挣扎于父母隐藏的那段虚假的婚姻关系中。
林郁遗憾道:“可惜,学校那边的小吃街经令整改,早就拆除了,不然真想带你去逛逛。”
褚颂一很轻地笑了一声,“可惜什么,过去的事没办法改变,但现在这样不也挺好,世界上不只有那一个小吃街,我也不会只陪你一次。”
她语气肯定,“林郁,没什么好可惜的。”
林郁珍视地握住她的手,心想还是他老婆看得通透。
褚颂一垂眸,看着林郁宽厚修长的手裹住她的手,严丝合缝,他掌心很热,轻而易举便把她冰凉的指尖捂热。
“走吧,”褚颂一把头往下埋了埋,似是在躲海风,“起风了,我们走回去,顺便消消食。”
确实起风了,林郁泡了杯山楂水,路过窗户时看见外面的香樟树被吹得绿叶翻飞,顶端都被吹斜了。
次日,两人还要去见宋津平和柏明玥,八点便出了酒店坐高铁赶往苏杭,萧霖则是独自返程回了鸣洲。
宋津平和柏明玥双双退休后就居住在单位大院里,养养花草逗逗鸟,没事下楼和街坊四邻约着打打麻将或是下下象棋。
日子格外舒坦。
两人到时,老两口正在二楼阳台拌嘴,柏明玥嫌弃宋津平给名贵兰花浇水浇多了,宋津平说柏明玥晒得衣服挡住了阳光,他看书光线都暗得慌。
林郁和褚颂一见了全程,柏明玥看见他们两个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说他是不是没事找事。”
褚颂一自然向着柏姨,宋津平说他们几个合伙欺负老年人。
柏明玥哼了一声,拉着两人坐在沙发上喝茶,不理他。
林郁是第一次在他们眼前露面,柏明玥新鲜得很,拉着人问话,听到他是花艺师,经营花店,那就更感兴趣了。
又往深里聊了聊,见林郁对花草养护很有见解,当即就拉着他去了阳台花房。
褚颂一和宋津平不擅长找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工作上面去了。
“那块地确实潜力不小,当初溢价拿下来其实也不亏,”宋津平给褚颂一重新倒了杯热茶,透露了点风声,“有消息说再过两年那边便要开展一个文旅项目,同时新的电厂落址五成可能会定在那里。”
褚颂一倒没什么可惊讶的,“权衡利弊罢了,北海湾一旦起来,周边经济增幅怎么可能上不去,届时未免不会形成经济圈。”
宋津平也感慨,“位置太好了,你爸的眼光还是那么敏锐。”
褚颂一和林郁没在宋家待多久,陪着两位老人下了会儿象棋、看了会儿电视,用过午饭聊了会天就走了。
她身上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忙里抽闲来这一趟也赶得很。
榕北的雨水渐渐少了,几个月的时间里,建筑队也赶在工期前完成了拆除和地基工作,好似酷暑只是匆匆来过便急着离去一般。
街边道上的梧桐与白杨都枯黄了叶子,整个榕北一夜入秋,温度从三十度骤降到十一二度。
褚颂一熬了几个大夜,身体抵抗力减弱,也生了一场重病。
躺在褚氏的私人医院里将养了半个月,高烧不退,肺部感染发炎,不得不遵守医嘱在医院治疗。
林郁那时候也忙,为了褚颂一嘴里曾夸奖的上进,他在那段时间也经常拓展业务,甚至褚相远还给他搭了好几条人脉关系。
为此,他也忙得如火如荼。
听见褚颂一晕在公司会议室里整个人都怔住了,意识还没恢复,眼角的泪倒先掉下来。
慌不择路往医院赶,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直到站在病床前,看着上面安静吊液的人,悬了一路的心才落下来。
医生刚离开,方知意一直在这里守着。
林郁看了眼她青黑的眼睛,感激道:“我来守着,你先回家休息去吧。”
彼时已经是深夜了,快十一点的深秋更是萧寒。
方知意面上是掩不住的困意,“医生说褚总是太累了导致的发烧昏迷,今晚应该不会醒了,有事按床头的铃就行。”
“行,我都清楚,你快回去吧,太晚了。”
果真如医生说得那样,褚颂一呼吸平稳睡了一整个晚上,连晚上护士查房都没醒。
林郁似睡非睡,意识一直都迷迷瞪瞪的,窝在沙发里,时不时要抬头看一眼她的状况。
那一次,林郁难受了好久好久,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心里都会觉得难过。
也是那一次,林郁真正见到了褚家一行人。
天才亮不久,林郁便迷迷瞪瞪听见房门被推开,起初以为是医生护士查房,半晌没听见动静才察觉不对。
眼一睁,便对上与褚颂一样貌有三分相似的中年人的眼睛。
赶忙站起身,也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褚正则把人上下打量一遍,随后没说话走到窗边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女儿。
林郁开口解释:“已经没事了,以后多注意,多休息就行,慢慢退烧了,不用担心。”
褚正则慢慢把视线移回到他身上,冷着声音说:“认不得我是谁?”
林郁迷瞪了一晚上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带着明显的疑惑“啊”了一声。
褚正则看他那傻气样,嘴上就想训几句,顾念着床上的褚颂一才罢了口。
转而说:“都和我女儿结婚了,连声爸都不会喊!”
林郁是真没想到,“您认可我的身份?”
褚正则倒是想不认,又是一声怒哼,“我可不想因为你而失去一个女儿。”
林郁面露喜色,“不会的……爸。”
他把姿态放低,“颂一她很敬重您的,怎么会因为我就和您断了关系。”
褚正则这才满意两分,“那当然。”
他应承的毫不心虚,丝毫忘了之前因为林郁的事和褚颂一产生了点争吵。
褚颂一还没醒,褚正则慢慢问起了林郁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
林郁讲得很细,从褚颂一不辞辛劳上班讲到下班后和103机器人拌嘴,或是偶尔饭后出去遛弯散步,兴致上来了还会进画室待一会儿。
褚正则静静听着,听着自己女儿的伴侣给他讲女儿喜欢的电影和音乐,又或是他曾经不曾注意到的某些细小方面的习惯和爱好。
心里慢慢就变得奇怪,开始酸胀起来。
同时又觉得有点开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个人在无微不至关注着她,包容着她,爱着她。
一颗冷硬的心逐渐柔软下来,露在林郁身上的目光也平和起来。
林郁讲了很久,一件小事他都能聊七八分钟,褚正则一听就忘了时间,直到屋内再次响起推门声才回过神,
是齐宛和褚宝妤,手上拎着保温杯,是钟姨一大早就熬好的米粥。
褚宝妤自然不陌生林郁,乖巧喊了身姐夫,随后就坐在椅子上守着褚颂一,跟个小山一样默默伫守着。
齐宛放下保温杯寻了个地方坐,也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跟他聊了几句。
之后来的家人越来越多,有林郁见过的姜熙、付钦文或楚宴,
也有没见过的褚舒禾等人,林郁貌似觉得他们对他都有些好奇,从知道他身份时的目光中就可以看出。
不过林郁没管,他或多或少猜到了些可能的原因。
人一多,声音也变得嘈杂。
褚颂一就在这时候醒了。
不过她没什么精神,神色恹恹,躺在抬高的病床上,偶尔应和一声。
褚正则嫌他们吵,以养病的由头开始撵人,都不是不识趣的,露了面表达了心意就不再过多叨扰。
褚舒禾跟着楚宴出去待了会儿,姜熙和付钦文也没待多长时间,毕竟家里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小孩儿,忧心离开太久会出事。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褚正则冷了一张脸开始训话。
“都多大人了,自己的身体还照顾不好吗?难受了不知道休息还要硬撑吗?那些工作就那么急吗?晕倒难道是小事吗?二十八了,你还要别人替你担心吗?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们听到你晕倒心里有多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连本钱都丢了,你还搞什么?”
他劈头盖脸一通问,林郁站在他身后,同样觉得这些话确实该问,得让褚颂一记住才行。
褚颂一沉默着,眼里甚至有些笑意。
褚正则看着她那双眼睛,越说越说不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弱,最后全都化作一声长叹。
“往心里记记,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成穿堂风,吹过就没了。”
褚颂一清了清嗓,沙哑开口:“知道。”
齐宛此时也走过来,拧开保温杯,笑着说:“颂一饿了吧,快喝点米粥垫垫肚子,钟姨一早起来拿砂锅熬了两个小时,足够软烂了。”
褚宝妤也点头,“吃饱了抵抗力才会强。你还不如我这个小孩儿,我不舒服都会说,你就知道硬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