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以为一次久别重逢、几回倾心畅聊,就可以填补彼此错过的时间。其实十年间的悲欢和改变将永远以秘密的姿态横亘在两人之间。
直到秘密被揭开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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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这个激将法很奏效。在安宁客栈附近蹲守的怀景和握瑜立刻将情报送回陆府。
情报带着些主观情感:“与叶姑娘一同游湖的神秘男子虽然容貌清秀衣着华贵,但坐着四轮木车,不如我们少卿阳刚康健”。
陆荷眉头一皱,喃喃自语:“不会吧不会吧?听着很像他,但那人……应该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吧?”
不及陆澈出口拜托,陆荷竟然主动请缨出马,随怀景和握瑜前往安宁客栈附近蹲守,一睹神秘公子真容。
日暮时分,神秘公子果然护送佳人归来。在暗中观察的陆荷扇子都要惊掉了:“还真是太子殿下啊?莫愁居的嫂子,果然不是普通的嫂子。”
重磅消息被热乎地送回陆府,陆澈的心却变得拔凉。
他原本自信笃定,那个神秘公子无论是谁,才貌家世应当都比不过自己。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太子,终于有了危机感。
“你确定没看错?我听闻太子殿下不近女色,这么多年也一直也没有选妃纳妾,怎么会对仅有一面之缘的轻尘如此上心。”
“那你不也一直不近女色,醉心断案,怎么对嫂子如此上心?”
陆澈噎住。
陆荷以扇掩面,倾身上前:“阿兄不打听宫闱秘事,有所不知,太子之前待一名叫称心的宫女就很不同。这事儿被一直跟太子不对付的魏王捅到圣人那儿,那宫女就给赐死了。太子是打那之后,才再无绯闻的。”
“我知林泰一直与他不睦,只道是朝堂之上政见不合,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
见陆澈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醋意,陆荷说得更来劲。
“我还听说那称心行事就不太规矩,没少被姑姑们罚,兴许太子就喜欢这一款。约莫是嫂子替你入宫面圣那天,刚好给太子撞见,惊鸿一瞥,和那些规矩的名门淑女都不同,就打听着着来寻她了。”
陆家两位公子样貌虽然相似,性情能力却大相径庭。哥哥陆澈文韬武略入朝为官,令陆如晦十分满意。
弟弟陆荷则是纨绔公子,没少挨戒尺。只一项,是弟弟强过哥哥的,那便是风月之事。
陆荷一张俊俏脸,一颗玲珑心,又喜华服美饰。情场中游刃有余,花前月下,风生水起。这才俘获了城阳公主芳心,由富贵闲人摇身一变驸马都尉。
这回好不容易到了“差生主场”,可不得使劲揶揄阿兄。
“你平日只会上朝和破案,这回遇着强劲情敌了,打算怎么破局?”
没想到陆澈略一沉吟:“我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去上朝。”
陆荷抽搐着嘴角:“不愧是你,破局之道竟然是上朝。”
陆澈没在开玩笑,第二天一早,他拆了包扎就迫不及待进宫去了。
陆家小仆望着少卿飞身上马,一骑绝尘的背影,感动地拭去眼角的泪水:“我们家公子,是真的很爱工作啊……”
***
上朝这招虽然老套,但是见效。
得知陆少卿伤已经痊愈,林世民给大理寺安排了一项新的任务——
近日,闽州建溪水患肆虐,民不聊生,人心不安。在这危难之际,一位自称来自蓬莱岛的神秘财神爷现身。
这位财神爷姓金,名元宝。收取百姓十文钱,施展神奇的仙术,变出二十文还给困苦百姓。
当地人起初不信还有这等好事,但反正只需十文,试试无妨,他竟然真的变出双倍通宝奉还。于是越来越多人拿钱找他兑换,一时间竟解了当地之困。
财神爷也因此声名鹊起,信徒络绎不绝,甚至形成了一个名为“蓬莱仙教”团体。
朝廷对此人的真实身份和用意产生了怀疑,派大理寺赴闽州建溪彻查此事。
陆澈正求之不得新的案件,对于冷战中不便开口的怨侣来说,还有什么比圣旨更大的台阶?
自从相识以来,他们还从没有过这么多日未曾见面,隐秘的思念如茑萝,潮湿葱郁,布满心台。
陆澈领命后就急急赶往安宁客栈 ,马蹄疾扬起台阶旁的绵绵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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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游湖之后,叶轻尘也在客栈百无聊赖地等着陆澈何时被激来。
虽然在相识之前,莫愁居所有的案子都是她和露沁自个儿破的。在默契合作数次之后,叶轻尘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已习惯将案情与陆澈探讨。
仿佛这样,格外安心一些。
当眉目舒朗,气宇轩昂的熟悉身影再度出现在面前,叶轻尘唇角有些不自主地上扬,斟酌着如何开口,才能不失了这场冷战的胜利。
四目相接,两人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我有案情与你商讨。”
沉吟片刻,再以异口同声打破沉默。
叶轻尘终于将憋了几天的重要线索同步给陆澈,陆澈也将闽州怪事和圣人新任务尽数告知。
语毕,陆澈再顺便、自然、漫不经心地试探了一句:“近来听说了些风言风语,道你与太子殿下一同游湖……你何时认识他的哈哈?”
虽然他尽可能轻描淡写,并模仿陆荷轻松的语调,以笑得亲切、均匀的“哈哈”二字结尾。还是触到了自由散漫之人的逆鳞。
叶轻尘伶俐还击:“陆少卿都特意在我这安插了眼线,又岂会是风言风语,我确实近来认识了太子。承璧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邀我游湖,我欣然同去,有何问题?”
“承璧”二字叫得亲昵,陆澈下颌线收紧,隐有醋意。
“我负伤养病期间,唯恐保护不到你,才派人暗中关注,绝无监视之意。你却跟着陌生人乱跑,难免危险。”
叶轻尘怒气未消,秀眉一挑:“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承璧与我相谈甚欢,并不是什么陌生人。至于保护,少卿是卧床养病久了,忘记了此案中是谁中了凶手的计,又是谁保护了谁么?”
男女拌嘴犹如高手过招,刀光剑影偶有误伤在所难免。这番补刀终于戳中陆澈心中最介怀之事。
“这次是我的疏忽,多谢保护”,陆澈长睫低垂,“还望叶姑娘与太子殿下幽会之余,腾出点时间收拾行囊,两日后随我出发去闽州建溪办案。”
淡淡交代完,再无话可讲,拂袖而去。
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叶轻尘意识到方才说得有些过火,恐会伤及男儿自尊。
若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长安男女,她定会追出去,说上几句软话。但就算不论这次的芥蒂,他们之间还缠绕着更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思及此处,叶轻尘也垂下眼帘,将脚步移了方向,向露沁房间走去。
第55章六 过眼溪山,都似旧相识(六)
叶轻尘记得,任风吟曾说过,仵作秦缜原本在大理寺任职得好好的。
就是自从给父亲验尸之后,仿佛在怕什么似的。将秘密卖去捕风阁换了盘缠,就离开了长安。
派去跟踪的捕风阁探子回报,最后一次有他的消息是在闽州的鬼浪村。而此次活财神现身之处就在闽州建溪,与鬼浪村相去不远。
闽州也曾经是父亲剿灭东南水匪之地,那里盘踞着信奉水蛭神的水匪余党,如今又多了一个神秘的蓬莱教。
线索重叠,这个地方必有古怪,此去恐怕凶险。
上一回在侯氏墓园,叶轻尘一时轻敌,让露沁被捉影轩杀手偷袭。若不是崔茂盛急着去布局另一桩谋杀,露沁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这一次,叶轻尘不愿她再一同赴险。
正思索着如何劝她不要同行,露沁已将房门打开。
厢房里姹紫嫣红铺了满床,仿佛刚遭了贼。
露沁“嘿嘿”一笑,解释道:“刚刚我来找你,听见房里传来陆少卿的声音,想着给你们一点独处时间修复情谊,就没进来打扰。”
叶轻尘睨她:“也不知是不想进来打扰,还是属意在门口偷听。”
“哎呀,那不是没走几步,就听见你们又吵起来啦,没忍住就退回去听了一阵墙角。不过听见了闽州的事,我可就回来收拾行李了啊,后面你们说啥我都不知道。”
露沁说着,扭头望了望满屋狼藉,又犯起了愁:“这东西果然是越住越多,我们来长安不过两个月,竟然多了这么多行李,收拾起来可真纠结。”
离别总令人伤感,叶轻尘鼻头一酸:“那便不用纠结,这回你就留在长安,可好?”
十年来,她们辗转各地,接委托挣银子,形影不离。
第一次听说姐姐不打算带自己,露沁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人家宝钰少爷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又将你带走,他不得怨我。闽州山长水远,你预备人家再等你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
叶轻尘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露沁却像小兽,敏锐嗅到了离别的气味,眼角急出了两朵泪花:“那就让他等啊,浮梁一别他等的,如今怎就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