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施展出'火墙'的时候,把异能运用得太'满'了。”姜玉弩尽可能细节地给松杨讲她的思路,“把你的墙想象成一扇门,它不需要完全封死每个边角,可以拥有只有你自己来操纵的单向开关权限,门上的那两个……兽首机关?能这么称呼吗?我姑且就叫它们机关吧。这两个机关看起来也被你设置得太死,一旦被对面先手阻碍了能量出口,或者干扰能量射程,它们便很难发挥你设想好的威力。”
松杨的神情从兴致勃勃转为迷惑,接着又变成恍然大悟和迷惑交错。
他仿佛突然被拉去上一堂似懂非懂理论课。
姜玉弩也只是因为战斗有感而发,她过去也从未尝试过对自己的对手进行教学。
不过刚刚在台上,她把松杨的作战模式看得很细,还无意之中诈了对方一把,她总是习惯性的研究拆解对手的技能,研究对方的能量运用方式。感觉松杨是个难得平和又心态良好的对手,姜玉弩便顺势把她的观察心得分享给了当事人。
“你是说……”松杨想了半天,他不确定道,“我应该改变我的异能使用方式?”
松杨果然心态好,一般这个年龄段的学生,才刚适应了自己的一套能量运用方式,普遍不愿被人提出要改变运用方式一类的意见。
姜玉弩也想了想,她修改措辞,更准确细化地道:“是可以考虑调整你在使用异能技时的能量调用方式。”
当自身异能能量值有限,单次使出的异能上限低,能量回复周期又长,那么,在考虑单次技能必须配备最大化能量输出的同时,最好尽可能的避免能量浪费。
“从一面一旦围截失败,能量密集输出口也被封锁,就会马上失去作用的火墙,改成相对留有余地,能攻守一体的火门,调整被固定死的两个火焰输出点。”姜玉弩有条不紊地分析,“这样做,也许可以让你的技能更适应实战场景。”
松杨脸上的神色终于从似懂非懂,转为出现了一抹若有所思。
不过姜玉弩对于别人的异能运用方式当然也不会强求,她只是基于观察和实战给出建议,把能量从“死”用“活”,具体的过程也都还需要松杨自行去摸索。
“反正我就这么随便一说。”白发小姑娘最后道。
两人站在已经重置并等候下一组选手上场的对战台前,氛围友善到像是刚共同完成了一项课外作业。
“你不用完全听我的,具体操作起来能不能行得通,还得你试了才行。”姜玉弩说。
松杨对她的理论略懂了一点,没全懂,但这不妨碍他说:“好,下一场比赛前我多琢磨琢磨,也许下一场对战里就能试试!”
姜玉弩之前觉得松杨真是一个狂热对手,又认输得让她猝不及防,但是眼见对方对她的提议的态度,她又觉得,这名男同学的性格真不错。
松杨则觉得姜玉弩是一个大好人!
——她果然把他打败了,想赢她很不容易,可她还愿意主动分享打法经验!
真是个大好人啊!
姜玉弩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收到了一张“好人卡”。
她更不知道,松杨从此加入了坚决为她“扶正风评”的队伍,和那天觉得她明明很乖巧礼貌,那些关于她嚣张传闻都是无稽之谈的金晴学姐日后能坐一桌。
佩雅带比完了第二轮第一场的姜玉弩去食堂吃饭。
佩雅不仅是个优秀的“民间情报官”,还能兼职当姜玉弩的后勤内需官。她表面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也挺为姜玉弩又取得一场胜利感到高兴。
并且佩雅对姜玉弩的看法很“中间派”。
作为在黄金乌列学院最早接近并成为了朋友的同级生,佩雅眼里的姜玉弩绝非乖巧礼貌又懂事,也并不“嚣张狂妄还凶很”。她眼里的姜玉弩做事有点不走寻常路,有点随心所欲,时常是在做“当下想做的事”,而并非“当下该做的事”。
简单地来说——姜玉弩在佩雅眼里是个混沌中立的人。
“你干好事或者突然邪恶,两种选择都不稀奇。”佩雅犀利剖析了姜玉弩处事风格的核心。
姜玉弩眨了眨眼。
她和佩雅吃过晚饭,正一块又转战学校的公共电子图书馆——佩雅在这里做一份以理论为主的论文作业,她则在旁边戴着图书馆提供的公共电子眼镜,以第一视角看高级战场的实录影像。
中高级战场模拟。这门姜玉弩曾经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都无法选取的课程,在她来到第二大区后,已然向她敞开大门。所有市面上公开的战场资料在学校图书馆里都能找到,非常方便比赛期间的她借取调阅,从别人的实战里汲取战术灵感。
“小雅。”姜玉弩把自己的电子眼镜抬起来一点,并伸手把佩雅戴着的厚眼镜也拿两根手指托起一点,“你把我说的好像一个喜怒无常的变态。”
佩雅把姜玉弩托自己眼镜的手指扒掉:“我没有。”
顿了顿之后,佩雅补充:“——至少我没有说你是变态。”
“没关系。”姜玉弩说,“我自己听着觉得我有点变态。”
白发小姑娘说这话时一本正经,还缓缓露出了一个笃定的笑容。
这个模样让她看起来确实有两分小变态。
佩雅有种想把姜玉弩这副样子拍下来的冲动。
姜玉弩知道了小伙伴的内心想法,奇怪道:“为什么?”
“为了日后伺机敲诈勒索你。”佩雅面无表情地说,“等你声名鹊起,功成名就,我就威胁你这个大英雄要是不肯给我好处,我便要把你的绝密青春照片投放到各路小道媒体,让全星际见证天才英雄的邪恶时刻。”
佩雅说得一本正经。
姜玉弩低头沉思了几秒,她抬起脸:“那你不如先卖给媒体,记得找他们要价高一点,然后等钱款到账,咱们俩平分。”
姜玉弩也一本正经。
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在开着隔音降噪的独立阅读舱内笑起来。
第175章
笑过之后,佩雅提醒姜玉弩:“你和尼迪学长的比赛就在下周末。”
姜玉弩不假思索问:“尼迪学长是哪位?”
佩雅说:“你取了花名叫'堂堂正正哥'的那位。”
姜玉弩这才反应过来:“噢,他啊。”
由于坚持管人家叫“堂堂正正哥”,姜玉弩完全没记住对方在对战表上登记的大名。
“他怎么叫'你弟'?”姜玉弩觉得这位学长的名字倒是有点意思,她难解其意道,“他明明是个当哥哥的。”
“……”佩雅懒得去纠正姜玉弩跑偏的重点。
不过通过姜玉弩的反应,她能够看出来——这位排在第二轮比赛第二位的尼迪学长,大概是真没被白发小姑娘放在心上。
而且考虑到姜玉弩“摇摆不定”的心性状态,这位学长大概率是要见证对方“邪恶面”的那一类对象了。
姜玉弩的喜厌好恶都很明显。
一周时间快如飞梭。
一眨眼,下周末就到了。
黄金乌列学院特设的“挑战杯”校内赛对战区。
时间还有三分钟开赛,姜玉弩率先一步站上对战台,身手敏捷。
对面慢了她动作不止一拍的尼迪不甘落后,他可能为学妹的敏捷登台伤到了小部分自尊心,因此干脆故意把动作放得更慢,端出了不疾不徐的“大将风范”缓步上台,并放出嘲讽:“你以为抢先上台,就能抢到赢得对战的先机吗?”
姜玉弩一个字都没说。
对方又说:“你的行为比传闻的还要粗野,而且看起来好像根本不懂规则。”
姜玉弩面不改色:“你看起来很懂,那就请你站在这里宣读三分钟的规则,一直讲到我们俩正式开战吧。”
明明是尼迪先挑的骂战,姜玉弩的言论也没什么明显攻击性,结果尼迪竟然为这句回嘴轻轻破防了。
“你什么意思?”尼迪在对面咬牙说,“你在嘲讽我不懂装懂?”
姜玉弩说:“随便你怎么理解,你愿意这样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她这句话让对方更气了。
尼迪学长脸色阴沉,狠狠盯着他。
姜玉弩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解释一下自己早点上台的原因。
她很真诚地说:“我早点上来,是想把你早点打下去,快点结束比赛。”
尼迪咬牙切齿道:“那你不如现在认输,我们的对战就能结束得前所未有的快。”
姜玉弩就一下笑了。
她说:“那当然不行了,难道说,你前面的比赛能赢都是靠请对面认输吗?不会吧?”
尼迪感觉要气冒烟了。
对战前的准备期显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在对战铃声响起时,白发小姑娘轻轻地说:“你也可以试试看。”
对战台四周的能量止溢屏已经竖立。
尼迪攥着拳头,他决定最后再问姜玉弩一句:“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