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恒下意识伸手格挡,他手上还拿着长刀,但也就在那瞬间,一个柔然小兵猛然朝他撞过去。
身体一歪,格挡的刀露出毫无防备的肉身。
千钧一发的时刻,元恒竟然在想,我这辈子竟然这样短吗?可她还在等我……
“嗤!”
利箭直直插到他的臂膀,震得剧痛,直抵脑门。
此时四面八方的卫人才发现陛下竟然受伤了!纷纷包围过来。
“陛下!”
“陛下!”
元恒迅速捂住手臂,怒吼道:“继续冲!勿分心!”
只是战场瞬息万变,卫国皇帝受伤给了柔然人莫大的振奋,在大军包围中仍有斗志,豆仑更是得意洋洋地看过来。
元恒青白着脸,面色难看,忽然从马鞍上抽出长弓利箭对准了豆仑。
豆仑见势不妙赶快闪避,但就如元恒躲不过快箭一样,他也来不及躲闪。
这一箭射中了他的后肩。
只可惜离得远,没能一箭毙命。
主将受伤,其余兵卒哗然,纷纷过去护住。柔然所剩无几的骑兵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拼着命冲出重围。
元恒还要再追,元颐却道:“陛下,先回去治伤吧!现在杀了豆仑也无用,捣了他们老巢才行。”
柔然虽是大敌,但再大也大不过陛下的安危。
元家皇帝历来短命,如今陛下无病无灾,看着能长命,若是在他们手下出了事,那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陆睿并几个中军领军也都坚持回城,这场出战才到此为止。
城中将军府。
数人围在皇帝身边,老大夫小心翼翼剪开袖子,那上面的洞就是箭射的,但箭没插在臂上反而掉了实在是幸事,不必费心拔箭避免感染。
可沿着洞口剪开一个大口子,里面肌肤竟然完好无损,只是微微泛红。
众人顿时惊奇,“这是怎么回事?”
元恒也很奇怪,当时他明明感觉到一股痛意,怎么会没有……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而众人还在惊叹陛下受箭竟然毫发无伤。
“陛下真龙天子,紫薇在世,上天庇佑!”这是拍马屁的。
“难道是箭擦过去的,一开始就没射中?”这是有理有据猜测的。
“陛下无伤,实在是大幸,征服柔然大营指日可待。”这是一心想着战事的。
而元恒此刻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他心里复杂难言,不想听这些人胡扯。
抱巍看着陛下的脸色顿时会意,将诸位将军客气请出去,说是陛下要好好休息云云。
屋子里只留下元恒一个人,他慢慢解开中衣,伸出一臂,完好无损,光洁如新。
只是臂膀上有一圈浅浅的红痕。
元恒看着那儿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开中衣的袖子,里面赫然是一块裂开的金钏。
那只箭射到他臂上,偏偏射中了这只细细的金钏,猛力袭击将他的手臂震得剧痛,让他以为自己的胳膊被射穿了。
这只金钏在他身上太久,他已经习惯了,直到方才大夫剪开衣裳,他才意识到原来是这只金钏救了自己半条命。
生死一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和冯照还在吵架,她还没有认错就得知自己的死讯,恐怕会追悔莫及吧。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愿力,他想到了她,也被她送的东西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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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瞧瞧,崔道安在门房那儿留了什么东西?”冯照吩咐玉罗去取。
澄儿一边在屋里剪花枝,一边看着玉罗出去,不由说道:“崔给事真是有心了,还知道送东西,也不知道送了什么?”
冯照便道:“你猜猜?”
澄儿放下了剪子,想了想道:“我猜应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女郎不缺金银财宝,崔给事又是细心体贴的人,一定会送到女郎心坎上的。”
冯照噗嗤一笑,“你这么有信心啊。”
澄儿眼珠子一转,想了个主意,“不若这样,我们打个赌。要是女郎喜欢就算输,要是不喜欢就算赢,赌注就是……”
她抱起来手里的那盆白梅,“这就是赌注。”
冯照轻嗔,“你恐怕觊觎好久了吧,既然这么喜欢那我们非赌不可了。”
一会儿,玉罗捧着个大东西进屋里来了。
她往桌子上一放,上面还盖着一块布,宝贝似的说:“这可是好东西,女郎肯定喜欢。”
冯照倒真来了兴致,把那布一掀,竟然是个金笼,里面是一只鹦鹉,丹嘴翠衣,丽容采采。
澄儿立时凑过来,“是鹦鹉诶!它会说话么?”
冯照摸摸下巴,琢磨道:“会吧,不然送来干嘛,它又不好看。”
“美!美!美!”
它忽然尖叫,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冯照又笑起来,“果真会说话,还会臭美呢。”
澄儿见她果然满意,便问道:“既然如此,那白梅可归我啦。”
冯照摆摆手,“给
你给你。”
鹦鹉在站杆上蹦跶了一下,又大叫,“你美!你美!”
这下冯照和两个婢女都大笑起来,“它可真有意思。”
冯照把它拎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跟它说:“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看到没有?”
鹦鹉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又蹦跶了几下,然后又对着一面不停扑腾。
冯照顺着它的方向一看,是挂在床边的另一个笼子,那里面是元恒当初送她的信鸽,可惜现在也送不了信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惆怅。
她把笼子挂到了信鸽旁边,然后对着两只鸟儿说道:“以后你们两个就相依相伴了。”
哪知话音刚落,鹦鹉又扑腾起来,对着信鸽不停大叫:“丑八怪!丑八怪!”
信鸽见来了邻居,还是发疯的邻居,急忙背过去躲着它,等它凑得近了,又突然从笼子缝中啄它一嘴。
澄儿和玉罗在一旁看着捧腹大笑不止,冯照叉着腰看它们打架,羽毛不停从笼子里飞出来,飘得满屋都是。
两只鸟儿竟然水火不容,她不得不把它们分开,然后见到了两只啄得斑秃的鸟。
她扶额叹气。
真是鸟随主人,一副鸟样!
这日天光大好,冯照特意叫来阿耶阿娘,三人在屋中相对而坐。
她正襟危坐道:“阿娘,阿耶,你们以为崔家如何?”
冯宽一头雾水,什么崔家?
倒是常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冯照的意思。
只是她也有些顾虑,“我们家和他们家交集不多,还得找个相熟的中间人啊。”
冯宽更是摸不着头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冯照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道:“阿耶,崔家二郎向我求亲。”
冯宽被这消息惊得不轻,愣了半晌才道:“不是,那宫里……”
冯照挑眉道:“人家都这么嫌弃我了,我还上赶着去吗?”
其实冯宽的确还想着她去试试,但以她的性子,要是惹毛了再弄出来更大的乱子怎么办。
冯宽也被这个女儿弄得抓耳挠腮,难办得很。
常夫人见他这样,满脸不屑,“你女儿多得很,干嘛要为难阿照。”
冯宽很想叫冤,这分明是好事,怎么给她说的跟要推女儿进火坑一样。
进宫可是天大的富贵等在前头,要不是他有心推阿照上去,太后早就另选人了,阿煦还要死要活的想去呢。
只是如今局面,阿照得罪了皇帝,自己又不想进宫……罢了!何必他做这个恶人呢,搞得人人都怨他。
冯宽沉吟一番,“崔家富贵,家里人少,崔二郎倒是不错,是个少年英才。”
“不过……”他话锋一转,“崔家规矩多,你真能受得了吗?”
冯照歪头道:“他们家规矩还想管到我头上吗?崔二郎要是敢对我不好,就看他受不受得住我的拳头吧。”
她在阿耶阿娘面前用力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常夫人有些欣慰,又有些犹豫,“哎,到了别人家,做了崔家妇可不能这样。”
冯宽也有些头疼,到时候别不是崔英会找他,说他教子无方吧。
冯照不满了,“难道我成婚了你们做爷娘的就不管了吗,那要是我受了欺负你们是不是也不管?”
说着说着她又哭啼蹄的,哭得常夫人心软,“阿照不哭啊,有娘在肯定不叫你受委屈。”
冯宽也头疼,“好了好了,依我看,别人也欺负不了你,你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冯照立刻收起眼泪道:“那阿耶得给我保证,要是我受了委屈,一定要把我接回来。我在宫里受了大委屈,你们管不到也就罢了,要是区区崔家都管不了,那我不如去做比丘尼算了。”
常夫人赶紧说她,“胡说什么呢,比丘尼哪是好做的,你也不是没去过,那地方哪有家里舒坦。”
冯宽捋着胡子道:“崔家就崔家罢,总归是世家,差不到哪里去。他们家虽然门第高,但现在还要夹着尾巴做人呢,只要有太后在,有你阿耶我在,肯定欺负不到你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