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8)

  月光落在屋顶瓦舍上,酒肆檐下的红灯笼随风摇动。

  秦斯礼收起笑容,定睛打量着徐圭言,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徐圭言便软了态度。

  “陪我走走吧,我们见面后就没好好说过话。况且我在凉州城人生地不熟的,也就你一个故人了。”

  第5章 争执无果立反目,县令遇刺事难断

  两人并排走在街上,暮色匆忙,身旁街市热闹至极。

  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能说番体己话,两人却谁都没开口。直到一家茶馆外,徐圭言停下脚步,对上秦斯礼的眼。

  秦斯礼了然,点了点头,两人进了茶馆,要了间包厢。

  入了包厢,店小二上好茶后退了出去。屋内依旧安静,门外的热闹声传出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语调引得众人哄笑。

  平静下来的徐圭言端详着秦斯礼,他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肩膀宽了,手上还有厚茧,不似之前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历经沧桑后他变得沉稳了许多。

  “看够了没?”秦斯礼抬眸看过去,嘴角上扬,笑意不多却入了眼。

  徐圭言被发现后也不觉得尴尬,接过他递来的茶,清香扑鼻,她放下茶说:“你这些年好像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比之前更英俊了。”

  “皮囊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徐圭言心里的话怎么都问不出口,秦斯礼却一副坦然模样,“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徐圭言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多好,也没多坏,就那样吧。”

  秦斯礼轻笑一声,拿起茶杯和她轻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他也没喝,只是放在桌边。

  徐圭言抬手摸了摸鼻子,“做凉州首富的滋味不错吧?”

  “钱财乃身外之物。”

  每一句话秦斯礼都四两拨千斤,让她无处下脚。两人也分离了七年之久,过往的事一个不想提,一个不知该如何提。

  爱恨情仇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消失殆尽,徐圭言喝了一口茶,突然想起来自己家中的茶,“我从长安带了些茶来,或许你喜欢,改日送到你府上。”

  “谢县令,好意心领了,但不必如此。”

  徐圭言抬头看着秦斯礼,他平静地看着她,“贱民只是一介商贾,受不得如此大礼。”

  “不是,你……”

  徐圭言话没说完便被秦斯礼打断,“做错了事就挨打,天经地义。当年,我太年轻,不明事理,如果给县令您带来了不好的影响,还请您见谅,改日我一定带着好礼去您府上赔不是。”

  他到现在为止还是不想和徐圭言有任何的关联,话听起来彬彬有礼,实际态度却十分强硬。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还是朋友吧?”

  “向前看的意思并不是忘却过去,”秦斯礼的态度一下子变了,撕破表面的斯文,毫不留情,“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徐圭言,我只想要好好过我自己的日子,请你离我远一点。”

  徐圭言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呵,你有什么资格说不管以前,只看现在?你我之间本就是两路人,但凡你能念旧情,就应该离我远远的,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秦斯礼自嘲一笑,喝完了手中的茶,用力地将茶杯摔在桌面上。

  “我们本就互不相欠。”

  说完,秦斯礼站起身就要走。

  “互不相欠?”徐圭言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袖子,“要不是我有愧于你,断然不会让你在我面前这般放肆!你也不敢用如此口气和我讲话!”

  “放肆?”秦斯礼咀嚼这两个字,斜睨了一眼徐圭言,“可笑。”

  徐圭言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松,“不管你信不信,我自觉是有愧于你的。”

  秦斯礼深吸了一口气,气极反笑,“七年了,你跟我说有愧?”

  徐圭言还是抓着他的衣服不松开,秦斯礼拉着衣角,“松手。”

  “你有什么话就说清楚,我说不清楚我不让你走。”

  “我无话可说。”

  “那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秦斯礼手一顿,“原谅你?”他觉得好笑,缓缓蹲下来,手抚上徐圭言的头,强迫她与自己面对面,鼻尖对鼻尖,“要我原谅你什么?”

  “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做,我就会死,徐家也会受到牵连,你应该体谅我。”

  秦斯礼顿时火冒三丈,“你的意思是秦家的人都该死!?”

  “你自己也说了,做错事就挨打,天经地义,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你们选错了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我们是活该?”

  徐圭言抿嘴不语。

  这份沉默激怒了秦斯礼,他魔障了一样,非要听到徐圭言的回答。

  “回答我,是不是觉得我们活该。”

  徐圭言瞪着他,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的热气打在彼此的脸上。

  “说话。”

  徐圭言倔强地摇头,一言不发。

  “徐圭言,你说话,不要以为你现在是县令我就不敢动你,”秦斯礼双手捧着她的脸,小声地说:“天高皇帝远,死一个两个县令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你不是问我做首富滋味如何,我现在告诉你,”他贴在徐圭言耳边说,“为所欲为。”

  徐圭言在这个时候也抚上了他的发,“秦斯礼我告诉你,再来一遍我还是会那么做,会写《讨秦檄文》,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一脚踢开,撇清关系。”

  秦斯礼下意识地推开徐圭言,愤怒地看着她。

  案几上的茶水杯因为徐圭言的动作而落在地上,噼里啪啦。

  听到这声音,徐圭言也笑了,“生气对吧?想过安生日子是吧?秦斯礼,只要我在,你想都别想。”

  秦斯礼缓缓站起身,脸上表情却也轻松,“是吗?那我们也可以比试一下,到底是我这地头蛇能力强,还是你这小天龙本事大。”

  徐圭言哈哈大笑,“好啊,拭目以待。”

  当年的事,徐圭言都记得。

  尤其是秦斯礼看向她的眼神,徐圭言到现在还记得:仇恨的怒火在他的眼眸中腾腾燃烧,失望和绝望交织着,将他一寸一寸摧毁。

  “徐圭言,你记着,你会为今日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掷地有声地斥责她,诅咒她,目光变得恶毒起来。怎么都不肯弯下的腰被打得血肉模糊。离京时,他就像一条狗,弓着腰,目光呆滞,脚上的铁链“哗哗”作响,脖颈上的枷锁把他的血肉磨破。

  血滴落在地上,被尘土覆盖。

  一代世家大族,就此陨落。

  可他现在却说要过安生日子,徐圭言冷笑,骗鬼去吧。

  他不会放过她,她也不会放过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冯竹晋手里翻着《讨秦檄文》,看了一遍,越看越惊叹笔触锋利,以及徐圭言骂人的方式,花样百出。

  “……然今日之秦家,贪婪肆虐,昏庸无道,致使朝堂纷争,国运危殆。”

  “所选君储,非才德之人,乃权臣之宠,朝中权谋,皆以秦家*之利为重,抛弃国之根本,忠臣良将日益寒心,朝堂之中是非不断,国计民生岌岌可危。”

  字字珠玑。

  她把秦家骂成这个样子,秦斯礼现在看到徐圭言他不气吗?

  回想当日徐圭言的种种举动,冯竹晋大概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冯竹晋觉得有趣,扔开《讨秦檄文》,斜靠在大红金钱蟒靠背上,手边放着石青金钱芒引枕。

  室内香炉冒着缕缕细烟,冯竹晋缓缓打了个哈欠。

  这时门外有丫鬟和小厮请安的声音,冯竹晋回了话,两仨个小厮和丫鬟走了进来,丫鬟手里抱着茶盅,放到冯竹晋面前。

  一位小厮上前说话。

  “郎君,今日秦家郎君送聘礼到顾家。”

  冯竹晋知道这件事,顾刺史夫人冯淑娇便是冯竹晋的姑母,秦斯礼求亲下聘这件事早早告诉了他。他手上把玩着金丝檀木做的佛珠,闭上了眼,顿了片刻,“去帐房里支些银钱,备大礼。”

  自家表妹结婚,省不得。

  “还有一事,郎君,今日徐县令提审刘谦明了。”

  冯竹晋正眼看他,“被审了?问了什么?交代了什么?”

  徐圭言抓了刘谦明好几日,一直都没提审,这么突然就审了?

  小厮摇头,“是在偏厅审的,没旁人。只知提审后,刘县令便被关押入牢了。”

  “抓刘谦明的原因是什么?你可知?”

  小厮还是摇头。

  冯竹晋盯着小厮看,小厮连忙后退下跪,“郎君明鉴,那徐县令一举一动都出乎意料,且关于她的消息密不透风,做什么都不告诉他人……”

  冯竹晋点点头,“下去吧。”

  小厮往后退着,不小心踩到后面匆忙赶来的另一位小厮。

  “郎君,徐县令有请——”

  冯竹晋从榻上起来,“徐圭言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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