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冯竹晋一愣,没想到徐圭言问这种问题。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女婚嫁,无非是图情、财和名,冯家和徐家都不需要为了财和名委身于他人……”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冯竹晋的眼神里满是调侃,“哦,不是,我忘了你,你是为了自己的权和我成婚的。”
她摇摇头,“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走这么远,很难记得自己的初心是什么,人只要活着就会变,我不想再谈这个。”
徐圭言语气轻柔,“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欢我吗?我想知道我们成亲的意义是什么,除了权。”
冯竹晋张了张嘴,低下头,片刻后涨红着脸抬头对徐圭言说,“当然喜欢,我不喜欢你,我怎么会为了救你失去双腿?”
两人交谈,一直都是说三分留七分。
“所以如果是一个陌生人,你是不会上前去救的?”
这话冯竹晋也不敢答应,他现在唯一能够坚守住的就是道德高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圭言咳嗽几声,夜里冷风吹来,透骨得很,她缓缓站起身,往小书房走去。
冯竹晋自己弄着轮椅,“咯吱咯吱”地跟在徐圭言身后,两人进了屋子,徐圭言点了蜡烛,两人坐在书桌两侧。
“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欣赏你,冯竹晋,我同你成婚不是因为感情,也不是为了你的钱,你的权,说实话同你成婚的时候我可是兵部侍郎,是下嫁于你。你在长安这么多年,做到了吗?”
轻飘飘的四个字,“做到了吗?”,
“我是一个残疾人,兵部侍郎是要出去打仗的,你这
“那觉得,以你的才能,你?”
冯竹晋听到这话,满脸的不甘与愤怒,“这事情与和离无关,”他说,声音发冷,眉眼间满是压抑的怒气,“是,就算你是兵部侍郎,也要嫁给我,难道不是你的悲哀?”
。”
冯竹晋听到这话,怒火中烧。
徐圭言站起来,拿出已经写好的和离书摊在他眼前,白纸黑字,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是割开他们紧密联系的利刃。
“我已经签好字了,就差你了。”
看到白纸黑字,冯竹晋这才明白,徐圭言是真的要和离,不是在开玩笑。他仰头看向她,“我不会签字的,我不想和离。”
“现在我是在给你机会,”徐圭言平静地说,“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同我和离,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冯竹晋看着她红了眼,“你就这么狠心,你就这么恨我?”
“签字。”
徐圭言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不签。”
她也没废话,拍拍手,声音不大不小的,回响在夜空之中。
冯竹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群人进来了。
“按着他签字,按手印。”
她淡淡吩咐一句后,那群人动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冯竹晋神色紧张,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徐圭言走到书柜边,靠在墙边,看着因为急着离开的冯竹晋从后摔倒在地,然后被壮汉拎起来,压在书桌前。
冯竹晋咬牙切齿地看着徐圭言,“你这么做,是违反律法的,你知道吗?就算我签字了,和离书也不会生效。”
徐圭言是没力气,频繁受伤让她元气大伤,但这不意味她就没有能力反抗,听着冯竹晋的咆哮声,她扭头,不以为意地看着书架上放着的书本。
都是她读过的,里面的大概内容不记得了,岁月太长,有些事早就随风而散。
男人的眼泪嘛,只有流下来的那一瞬间是热的,是真的。
但那又能代表什么?
偶尔哭一次,徐圭言觉得舒坦;天天哭,那就是个废物男人,配不上自己。
不哭吧,徐圭言想到秦斯礼,又缺少了一些风韵,总归不是她喜欢的。
好不容易,冯竹晋被强迫着签字,印章。
徐圭言仔细看了一遍和离书,十分满意。她穿着素衣,侧头咳嗽了几声。
冯竹晋坐在地上,涕泗横流,双腿动不了,像一滩烂泥一样不肯起身。
“你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嘶哑,忍着不适又说了一遍,“你可以走了。”
“你扶我起来!”冯竹晋大声吼叫,“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让我自己走?徐圭言你可真是一个毒妇啊!利用完我就把我扔开!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居然说不要就不要我!你真的太过分了!”
徐圭言摆摆手,也没生气,示意下人把他弄走。
冯竹晋如同鲤鱼打挺一般,在地上滚了几下,旁边的人也没急着抬起他。冯竹晋自己转了一会儿就累了,那些人这才下手将他抬起来,放在轮椅上。
“徐圭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你会后悔的!你会来跪着求我回来的!”
无稽之谈。
徐圭言闭着眼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冯竹晋身子累了,嘴可不累,一直喊到出了徐府。
可没想到,他将家丑外扬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这人他不认识,可和徐圭言极其熟悉。
夜色的月光光芒斜斜照在街道上,一道披着尘土、却神情凌厉的身影翻身下马,此人正是从京兆府归来的楚云祯。
他未及换衣,目光一扫,径直看向冯竹晋,眸中带着高高在上的锐气。
冯竹晋眯着眼打量他,然后又看向里屋,又看向楚云祯。这个陌生男人,看样子是徐圭言的菜,冯竹晋眼珠一转,大喊道:“你是来找徐圭言的吗!你才是她的情夫!?好啊,我就知道她为什么非要今天和我闹,原来是因为姘头回来了!”
楚云祯一脸茫然,他是接到密旨回京的,本来谁都不清楚,这下好了,碰到了冯竹晋,他这么大嗓门喊叫,误了他的事。
说时迟那时快,楚云祯出手打晕了冯竹晋。
抬着冯竹晋的几个下人也是一愣。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楚云祯顿了顿,“这是徐圭言的府邸吗?”他当然记得徐圭言,两人出生入死打过仗,一起接受过战争残酷的洗礼。
下人们点头。
“劳烦各位进去通报一声。”
徐圭言听着声儿就到门口了,看到来人也是一惊,“楚云祯?”她披着斗篷,“快进来坐一会儿?”
楚云祯摇头,犹豫了片刻后才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圭言点头,对一旁的人说,“把冯郎君送回府,小声一点。”
这么嘱咐完,楚云祯跟着徐圭言进了院落内。
门一关,楚云祯行了一个大礼,“一别就是八年,我没想到还能和您重逢。”
徐圭言也没想到自己能再遇到楚云祯,但她也行不了大礼,咳嗽几声说,“近日风寒,你我就不必客气了。”
她笑笑,“这么晚才进京吗?”
楚云祯看着徐圭言,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便也没隐瞒,“密诏入京,不宜白日进京,还请您帮我保密。”
徐圭言点头,“那是自然,您有您的事要做。”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我定带着厚礼前来拜访。”
徐圭言笑笑,没说话。等人离开了,徐圭言也一夜无眠。
楚云祯可是京兆府管理军队的人,他突然秘密回京,想必是圣上有了谋划。
随着楚云祯归京的消息传开,徐圭言发觉,长安城内的气息忽然变了。
许多之前被派往边地或闲置的官员接连返京,街头偶见披甲而行的士兵,不再是寻常的巡逻,而是肩负命令,步伐整齐、刀锋出鞘。坊间传闻京西道、凤翔军已入城门之外,静待节度使令下。
连空气都仿佛重了一层。
徐圭言坐在厅中喝茶,她伤口是好了,但也没完全利索,还在休息之中。她和冯竹晋和离的事,契约已经交到了官府,长安城内还无人知晓,不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此时,思绪正乱,一个丫鬟便快步进来,低声道:“长史,泰王府的长史张向天……来了。”
她眉头一动,端着的茶盏顿在半空之中。
张向天?
这是李起云的贴身谋士,泰王身边最沉得住气、也最不轻易露面的那一位。
徐圭言放下茶盏,“去备壶新茶。”
不多时,张向天进了厅,温文有礼地作揖:“徐长史,多年未见,长安一别,未想再会竟在这时。”
徐圭言站起身来,行礼。徐圭言在长安的时候,张向天是在国子监担任要职,两人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熟悉都算不上,他这么开头打招呼,套近乎肯定是有事相商。
索性她也不绕圈子,茶上来后,也没多余的寒暄,淡声道:“张长史远道而来,不会只是叙旧罢?”
张向天笑而不语,自顾落座。他四十出头,衣着素净,眼神却如鹰,盯着人时并不咄咄逼人,却让人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