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生_菜菜籽油【完结+番外】(22)

  傅瑾承只能单手抱住她,试图离她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思念随着欲望,在痛苦之中破土而出。

  背部依旧在痛,那些痛是随着扎在体内的钢针进入了骨髓啊,大脑也生疼得慌。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唇已经能碰到她的耳垂,他已经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她没有明说的担忧。

  “念念”

  “念念”“念念”

  他干涸的唇在她的耳边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一遍遍地,就好像在确认她的存在是否真实,就好像在确认她的默许是否是一场虚妄。

  宋知念轻声嗯着。

  他只要喊,她就会回他。

  直到他终于,像是疲惫般的,将头抵在了她的颈间。

  “念念,”

  “我真的好累。”

  他的呼吸是炽热的,额头上的滚烫就那么愣生生地抵在了她敏感的脖颈间。

  “我每一天都很累,每一天都在想我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每一天都在想,为什么上天要让我这般可怜的、悲惨地活下来。”

  傅瑾承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喃喃。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他的力气光是压着应对浑身的刺痛就已经足够耗尽了。

  但他还是想说,想趁着发烧,趁着自己可以难得的任性,趁着他还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点心软的时候,一口气说完。

  “那些仪器每天都做着无用功,那些复健的动作每次都让我气喘吁吁,却毫无进展,我爬不上那些会自己滑滚的瑜伽球。”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喷在她脖颈处的热气却越发的滚烫。

  “你先别说了。”宋知念被他的温度惊到,想要挣扎开他的怀抱。

  可他这次却是压得她牢牢的,就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念念,我没什么力气了,我想对你说完。”

  傅瑾承说着,猛地咳嗽了几下。

  “我已经是一个残废了,无论我做多少复健、无论哪些医生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但是事实就是我已经永远、永远无法站立起来。”

  他胸部以下的感觉将会永远无法恢复,他的手指的灵活程度也远远比不上从前。

  “我站不起来,也永远无法站起来,我就连自己坐都还有些坐不稳,但所有人都在逼迫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去做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些自伤的话被他说得非常清晰,他冷静地,一点点将自己的伤口剖开。

  “我现在就是一无是处、毫无希望的玩偶。”

  他的话语之中毫无任何希望,身体之中的钢筋支撑着这具身体,却也带来了些冰冷的痛苦。

  傅瑾承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早已不是一个健全的人。

  痛苦是终身的。

  而残疾,也是终身的。

  宋知念无法安慰他,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

  她好几次张嘴想要打断他的话,却又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去反驳他。

  他说的都是实话。

  “我知道我现在真的很差劲。”

  他知道,她应该在光下,而不是陪着他一起,在阴暗的房间之中,被命运裹挟着、走向腐烂与发臭。

  “可是。”

  “念念,我很想你。”

  傅瑾承喃喃道:“可我真的,很想你。”

  那些想你之下,是他现在无法明言的情感。

  他知道她已经有了未婚夫,自从知道这个事实之后,他就压抑了无数想要去问但是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她的未婚夫有他这样爱她吗?她的未婚夫会有他这样和她有过青春的回忆吗?她的未婚夫认识大学时候的她吗?

  ……

  那些疑问明明都已经到了嘴边,可却终究没有问出。

  无论那位所谓的未婚夫如何。

  只有一点,他永远也无法比过。

  傅瑾承在呼吸之间依稀能感受到她的气息,那股令人熟悉的香气使他莫名地心安。

  他的目光看向她的脖颈。

  他知道,只要自己能够微微一低头,他就能亲吻到她的脖颈。

  蓬勃的欲望正在他的大脑之内叫嚣着。

  傅瑾承无法克制的、像是被蛊惑一般,借着自己垂落的动作,用唇“无意间”划过她的那片肌肤。

  她的皮肤顺滑而细腻,那干涸的嘴唇只是简单地落了一下,就令他感到异常的满足。

  他的动作很快,就好像是一次无意的触碰。

  在宋知念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她的未婚夫,有亲吻过她吗?

  傅瑾承垂下眼帘,松开手,用脆弱去掩饰了自己的嫉妒。

  钳制在她腰间的力量终于松开了,宋知念终于能够看清他的模样。

  他们依旧离得很近,他的头已经重新靠回了靠枕上,雪白的床枕衬得他脸颊两侧越发的红润。

  只可惜那并不是因为好转,而是因为高烧。

  他望着她,眼中还有因为失眠留下的红血丝。

  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勇气,他抿了抿唇,沙哑着说道:

  “所以,念念。”

  “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大脑的疼痛已经占据了整个脑海,与深入骨髓的神经痛交织在了一起,两种不同的痛整合在一起,却抵不过他言语中的痛楚。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希望。”

  宋知念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抚上了傅瑾承的脸庞。

  她的心中充斥的酸涩与酸胀,那些情绪填满着她,令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傅瑾承,我该怎么做。”

  她下意识地呼唤出他的名字:“我又该怎么做,我又该怎么才能让你感到希望呢?”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回答傅瑾承的问题,也不知道如何去做才能让傅瑾承去感受到希望。

  他好像那年的旺财,托着瘦弱的身躯,用湿漉漉的眼眸祈求着望着她,却没有力气继续说话。

  当年的她一把抱住了瘦弱的旺财。

  可他呢?

  “傅瑾承。”

  宋知念试探着伸出手,刚刚床头抬高都能让他感到不适,她不知道她应该如何去触碰他。

  “或许,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体内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间又升高了一些,傅瑾承的内心突然被一阵狂风所席卷,这阵风中带着喜悦与期待。

  就连面上的伪装,似乎都难以

  再把持。

  这样的他,还能拥有她的拥抱吗?

  那些欲望和渴望被她的一句话滋生出了新芽,即使他用尽最后的理智去压制,却只能狼狈地闭上眼睛,用以掩盖。

  但他总是知道该如何去让她心软的。

  “我,还可以吗?”

  宋知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歪着头,用手比画着估算了下两人距离。

  他的背现在还紧紧地依靠着床铺,这令她的两手不太能碰到他的后背,可他能坐起来一会儿,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宋知念疑问道:“你能自己撑着坐一下吗?”

  他当然可以。

  傅瑾承乖顺点了点头,他低下了头,用了力气用手撑起了些身体,让背部和床之间有了一定的缝隙。

  这几年的复健大多是练得这些,他还是能支撑几分钟的坐姿。

  但是,他现在还在生病,不是吗?

  想到这里,傅瑾承的身体前后晃动了一下。

  “你小心点。”宋知念不敢让他再这么晃动,她伸出手,环过他的背部。

  他背部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那些打入他身体之中的药水,带着强硬的功效游走于他身体的血管之中,却不顾他身体本身的疼痛。

  傅瑾承却无暇多想,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已经感受到她手臂与自己背部衣物的贴合。

  拥抱的角度大于床头的三十度,大脑之中更多了另外一种难以形容的难受。

  可是傅瑾承也不想再管自己的身体,那些日日夜夜的训练本身就是为了眼下的这一刻。

  疯狂本身,就是人活着的一种意义。

  他放任自己投入她的怀中,和他刚刚锢着宋知念不一样,此刻的傅瑾承是被她拥入的怀中。

  他的身躯被她固定在怀中,他不用担心自己是否坐得稳不稳,也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摔倒,他的下颌靠在她的肩上,鼻翼环绕间都是令人眷恋的味道。

  她的未婚夫,也这样抱过她吗?

  她也会与未婚夫,像现在这般亲密吗?

  想到这里,傅瑾承顶住疼痛,用手松松垮垮地圈住宋知念。

  就像是落魄的野兽,努力地圈住自己的依恋。

  “如果不舒服的感觉,一定要和我说。”

  宋知念试探着,一下下替他抚着背。

  和想象的不同,他背部的温度并非完全一致,和常人发烧一烧就是全身不一样,傅瑾承的上背和腰椎部位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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