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的屋外。
齐元明神色茫然地看着苏白将客栈的小厮捂着嘴巴拉过拐角。
小厮瞪大了眼睛,“唔唔”地指着他,又指着不远处叶怀昭房间的方向,脸上的困惑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苏兄,你这是做什么?”
苏白先是遗憾地看了他一眼。
“还以为你这种类型会是她喜欢的。”他摇头嘀咕着,“这不还是吃了窝边草嘛。”
齐元明:“?”
没来得及细问,他就听面前的男人说:“齐兄,给叶师妹送完谢礼后你就回青冥台吧。”
齐元明:“啊?苏兄不是说可以再请叶仙君吃顿饭吗?”
“唉,我之前说的事情都作废。”苏白一脸高深莫测,“你要是这时候进去请叶师妹吃饭,以后也不用回青冥台了。”
齐元明:“为什么?”
苏白:“因为你会被某人打翻的醋坛淹死在这里。”
第77章 “心上人,便是眼前人。”……
叶怀昭从屋中走出来,狐疑地瞧着一溜排开站在拐角的三个人。
“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她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齐元明偷偷去看苏白,而后者面不改色说:“没做什么,这不是怕有人打搅叶师妹休息嘛。”
叶怀昭:“我没在休息。”
苏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在叶怀昭也没过多纠结之前的事,她将目光挪到瑟瑟发抖的小厮身上:“有什么事吗?”
小厮:“叶仙君,庄仙君正在客栈外等您,说有事要和您聊聊。”
庄丹雪?她来找我干什么。
叶怀昭诧异地挑了下眉,跟着小厮去了客栈外。
在她的身后,谢迟云紧跟着从屋中走出,正好瞧见正要离开的苏白和齐元明。
苏白:“……”
他干笑了两声,说:“真巧啊乘玉君。”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步,正好将齐元明挡在身后。
但显然他忘了自己和齐元明的体型差距,他站在对方前面时连齐元明的半个身子都挡不住。
谢迟云看了一眼齐元明,又看了一眼明显有些心虚的苏白,脸上保持着礼貌微笑:“是很巧,
我也要找苏白仙君来着,只是你方才走得太快了。”
——我走得太快,难道不是你跟我说外面有人找我,特意把我支出去的吗?
苏白在心中无语地想。
但听到谢迟云的下一句话,他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苏仙君和齐仙君是昨夜将那个鬼修送入青冥台地牢的吧?”谢迟云确认地问,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说,“在方才,从青冥台传来消息——”
“那个鬼修死在了地牢。”
叶怀昭走出客栈,才发觉外面在下着小雨。
空中漂浮着一种潮湿的清新气息,将东阳城融化于雾蒙蒙的水汽中。
叶怀昭看到庄丹雪站在客栈外的屋檐下,微微抬着头,似乎在看着从檐角滚落的雨珠发呆。
她这幅样子很是少见。
叶怀昭见到她时,她总是保持着一副谁也瞧不起的傲慢姿态,像是世上所有事,除了修炼之外没有任何值得她多花时间关注的样子。
……在这方面,她倒是和她父亲庄黎一模一样。
叶怀昭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庄丹雪听到了动静,目光直直看了过来。
既然被发现了,叶怀昭干脆主动走了过去:“庄仙君找我做什么?”
庄丹雪用目光观察着她。
这也是庄丹雪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和叶怀昭对视。
她们两人身份相同,年纪也相仿,就连修为也不相上下。从小到大,提起庄丹雪就必然提起叶怀昭。
之前和叶怀昭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她一定不会喜欢这个人。
因为她和她太像了。
可在某种方面来说,她们又太截然不同。
她看着叶怀昭,就像在看一个走向另外一种可能的自己。
如果她想证明自己从小到大的选择一直都是正确的、合理的,那她就必须打败这个拥有另一种可能的人。
但可笑的是,她的人生从开始便是错误的。
这还谈什么否定另一种可能呢?
庄丹雪心中思绪流淌,停顿片刻后,她说:“你既然已经去过玉水洞,为什么还没走?”
叶怀昭随口说:“在陪我师兄啊。你不想让我待在东阳城?”
庄丹雪撇过头,看着被雨幕笼罩的东阳城。
“如果你们来东阳城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封灵镜,”她停顿一瞬,还是道,“不必再找了,它不在东阳城。”
封灵镜如果当真在山槐手中,那它的确不在东阳城。
但庄丹雪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而且她是从哪知道封灵镜下落的?
叶怀昭盯着她被水汽浸染地有些湿润的侧脸,若有所思地问:“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庄丹雪几乎是话赶话地说。
她转过头,神色复杂,眼中像是有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勉强维持了曾经的高傲,硬邦邦地说:“你们应该尽快离开东阳城,这不是你们长风门的人该待的地方。”
“为什么?”叶怀昭敏锐问道,“青冥台要做什么?”
庄丹雪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但只有短短一瞬,她眼中的情绪便消失。少女咬着牙,再一次地重复了一遍:“我说过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叶怀昭没说话,只是安静观察着她。
隔了许久,就当庄丹雪以为叶怀昭终于脑子聪明听进了她的劝告时,少女轻飘飘说:“多谢庄仙君的提醒,不过我不会走,我还没找到小春呢。”
都这时候了,还找什么别人!
庄丹雪气得跺脚,张口就想要把她骂醒:“你——”
“庄师妹。”
一道男人的声音穿透在屋檐噼里啪啦砸落的雨声,像是一把冷冽的剑突兀插进了叶怀昭和庄丹雪中间。
沈玉山撑着伞走过来,声音温和问:“药堂堂主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又跑出来了?”
庄丹雪抿着唇,迅速收拢了自己方才的神色,故作自然:“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她伸手拽了一下沈玉山的衣袖,像是很不想对方在此停留一样,很快便道:“劳烦沈师兄出来寻我,我这就回去。”
沈玉山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侧首去看叶怀昭。
“叶仙君,”他礼貌询问道,“乘玉君如今也在东阳城?”
叶怀昭应了一声。
于是沈玉山温声道:“若是两位仙君有空,不妨来青冥台坐坐。如今师尊回来了,他一直说想要和两位问道大会魁首再见上一面呢。”
——他的态度似乎和庄丹雪截然相反。
叶怀昭压下心中疑惑,嘴中敷衍应道:“嗯嗯,有空一定去。”
沈玉山又说了几句,皆被叶怀昭应付了回去。聊了几句,他像是也发现了叶怀昭的抗拒,于是寻了个理由带着庄丹雪离开了。
他来这一趟似乎只为了找庄丹雪回去。
叶怀昭从背后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城中雨已经慢慢变小了,只是还有灰蒙蒙的阴云盘踞半空,几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孩在湿漉漉的长街上疯跑,嬉笑踩水玩。
而此时,翻涌不断的阴云中忽地划过一道银白闪电,震天的雷声紧接着在天幕中炸起。
这道雷声震耳欲聋,措不及防响起时吓得踩水玩的小孩一个哆嗦,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在小孩的哭嚎声中,谢迟云走了出来。
叶怀昭问他:“我爹真的不来东境吗?”
谢迟云答非所问:“在这期间他们都不会来。”
叶怀昭撇了下嘴,不太高兴地嘀咕了一句:“真会给自己挑着清闲事来做。”
她说这句话时,苏白正好和齐元明出来,和她打了声招呼后便要匆匆忙忙向着青冥台的方向赶去。
叶怀昭叫住了他们。
“齐仙君。”她走过去,迎着齐元明的目光,她问道,“你知道封堂主这几日在何处吗?”
封堂主?
齐元明一愣,虽然不知道叶怀昭问这事干什么,但还是努力帮她思索着。
“封堂主前几日一直在望水城轮班吧?应该在昨日回了东阳城,如今的话……”他想了想,猜测道,“应该在他的家中吧。”
叶怀昭向他要了封爻的住所位置,谢迟云瞥了一眼,说:“师妹不是说要去找林前辈和桑师妹吗?”
“是啊,”叶怀昭在心中思考着这位置在哪,“我现在在找是谁动了手、将她们藏在了哪里。”
在见到庄丹雪之前,叶怀昭只知道她们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无法同她联系。
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抛弃了这个念头,开始思索怎么解救这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