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的木匣,站在被白雪覆盖的长廊下。
叶怀昭看了一会,迟钝地意识到这好像就是当年谢迟云为她送生辰礼的那夜。
谢迟云沉默地在长廊上矗立,不知在思索什么,乌黑的长睫垂下,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接下来该是他放下贺礼离开了吧?
叶怀昭模模糊糊地想着,可梦境却没有像是当年的记忆一样发展。
她看到男人握住木匣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显出泛白的颜色。然后他空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在声音响起的那刻,叶怀昭发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屋外寒冷,可常年有术法环绕的屋中却温暖如春。
就在这样暖烘烘的环境中,床上的叶怀昭打着哈欠爬起来,揉着眼睛给外面敲门的人开了门。
肩上带着些许雪丝的青年走进来,神色温和地将匣子打开,露出里面被丝绸锦缎包裹的银镯。
她伸出手,让师兄帮她戴上,却在对方冰冷的手指握住手心的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银镯圈着她的腕骨滑落,与原本佩戴的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为她戴上银镯的人却没有收回手。
那只冰冷的手指从她的腕骨一路向上,轻轻抚上她的脸庞,然后抬起她的下巴,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从额头到薄薄的眼皮,再到圆润挺翘的鼻尖,最后到她不自觉张开,大口呼吸的双唇。
她的身体陷入了自己柔软的床被,可却意识昏沉。在呼吸困难的同时,有一只冰冷的手掌始终保持慢条斯理的速度,沿着她脊背凸起的弧度慢慢向下,一点一点探寻着。
她呜咽着,想要将那只在她的身上作乱的手掌抓住,却在伸手的一瞬间被人先一步圈住了两只手腕,于是新戴上的镯子磕碰。
在叮铃叮铃的脆响中,黑暗中格外猩红的眼眸垂下,在她的手心落下缠绵柔和的吻。
唇齿厮磨,不断响起环佩叮当的脆响,混着浮动的暗香,融进朦胧柔和的烛光。
而窗外的暴雪越下越大,直至将天地淹没,蒙上空茫完全的白。
……
第71章 声音
“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在半年前,那天他和几个同门好友外出游玩,有个女修士不小心受了伤,他便在回程时顺路送了对方一道,回家后却收到了不知是谁留下的纸条,警告他不要和对方走得太近。”
“他以为是谁开玩笑留下的纸条,便没有在意。但是从那天开始,只要他与某个女子有些接触,就会收到类似的警告。”
“到了现在,警告渐渐消失,但他说自己总觉在被人跟踪,屋中也常有被翻动的痕迹,即便是换了住所也不管用。”
向酒楼走去的路上,苏白向旁边的少女解释着目前已知的情况。
他巴拉巴拉地说了许久,说得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冒烟,然后对叶怀昭道:“我检查过了,他没有被邪祟上身,没有被下蛊毒,也没有什么术法。虽说背后之人似是女鬼,但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个会驱使小鬼的修士——叶师妹觉得呢?”
叶怀昭不擅巫蛊之术,但她擅长祝由之术。通常而言,涉及鬼神之类的术法她比苏白更擅长。
但叶怀昭却像是陷入了什么沉思,神色恍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苏白:“叶师妹?”
叶怀昭眨了下眼睛,猝然回神:“哦,我觉得也有可能。”
苏白微微眯起眼睛,古怪地打量身边的少女。
隔了片刻后,他语带关切道:“叶师妹,你昨夜是没有休息好吗?若是状态不佳,我们可以换一日再抓这个修士。”
叶怀昭却像是被戳中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化,扬高声音掩饰般的说:“我昨夜休息得很好,现在就能帮忙当诱饵,一个打十个也不成问题!”
虽然反应很快,但目光躲闪呢。
苏白顺着她的话说:“只是做诱饵啦,叶师妹放心,不会让你受累的。”
叶怀昭为了掩盖自己方才的走神,积极努力地同他分析:“你有没有去找过伍璋?他的情况是如何解决的?”
苏白:“去找了。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伍璋并不是在半年前有了异样,而是从小就有被真女鬼纠缠的情况。这倒不是他小小年纪就有了什么情债,只是因为他的生辰八字特殊,魂魄比常人缺少一点,于是天生就招鬼喜欢——喜欢到想要将这具躯体占据的程度。
后来经过了十多年的调养,才渐渐修补了缺少的魂魄,被孤魂野鬼惦记的事情才少了一点。
这也是他常年贫穷的重要原因,毕竟所有温养魂魄的药材无一例外,都卖得奇贵。
说到这里,苏白吐槽道:“话虽如此,但东境的天命芝是所有地方卖得最贵的,难道说他们东境人都有魂魄虚弱的毛病?”
叶怀昭顺着他的话思索一瞬。
在她认识的东境人中,庄丹雪的魂魄很是凝实健全,没有任何毛病;可她的师兄沈玉山的确是魂魄虚弱,甚至到了影响修为的地步;至于庄黎,她的修为不够,探查不出。
但之前好像也听师尊说过,庄黎的重病就与魂魄有关?
叶怀昭思索着,下意识去摸自己手腕上的双银环,手上却摸了个空。
叶怀昭:“……”
苏白看着话说到一半的少女忽地一顿,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飞速闪过一丝夹杂着怒气的懊悔,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下意识地追着对方的动作看了片刻,而后问道:“叶师妹今日怎么没戴你的法器?”
叶怀昭面不改色:“忘记了。”
真的吗?
苏白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因为除妖之事错过了问道大会,可苏白也在灵盘上关注了无相宫发生的事情。
在问道大会期间,长风门叶大小姐手腕上的双银环几乎成了她的标志之一。后来她在问道大会结束后又平推了一遍周围的秘境,更是让银环轻撞发出的脆响成了所有修士的噩梦之音。
她会因为忘记而没带自己的本命法器吗?
仔细看来,叶师妹今日身上的首饰也少了很多,走路时一点声响也没了,和她之前的风格大相径庭。
苏白不动声色想着,但礼貌地没有挑破。
他们约定的地点是个酒楼,距离叶怀昭所住的客栈不远,没走多久便到了酒楼的门口。
这似乎也是东阳城很是火爆的一家酒楼,门口来来往往极为热闹,有普通百姓,也有身穿门服的弟子。
远远的,叶怀昭便看到一个身穿青冥台门服的青年站在门口,格格不入地走来走去,不时抬起头向长街的方向看来。
在苏白露面的一瞬间,他便等不及地迎了上来。
“苏兄,今日能去抓那个修士吗?你说的那位女仙君来了吗?”他神色焦急地问道。
苏白侧身,露出身后的叶怀昭,笑眯眯说:“别着急嘛,人我已经带来了,不会诓骗你的。”
叶怀昭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这是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体修,生得人高马壮,肌肉发达,一条胳膊看上去比她的腿还要粗壮。
能看出他的五官样貌长得应当也不错,只是如今脸色惨白、眼下黑眼圈浓重,像是有好几日都没休息一样疲惫不堪。
但是看到叶怀昭时,男人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忽地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激动道:“您是长风门的叶仙君?是那位打败我们庄师妹、夺得问道大会魁首的叶仙君?”
他说完这句话,才在好友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好像反应过度了。
男人尴尬地抿了下唇,抹了一把脸,有些局促道:“不好意思叶仙君,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叶怀昭摇摇头,没太在意道:“我理解。你就是苏白师兄说的齐仙君吧?我听说你的事情了,我会帮忙的。”
齐元明顿时露出感激不尽的神色。
站在两人身旁的苏白左右看看,笑道:“别站在门口了,齐兄说定了包厢,我们边吃边聊?”
于是三人转道上了酒楼二层。
在小厮离开后,齐元明迫不及待说:“苏兄,昨夜在你走后,我又做了那个梦。”
叶怀昭好奇问:“什么梦?”
齐元明看了一眼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盯着桌面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梦到自己站在一座高塔中,身边有许多看不清
样貌的人,还有很多飘在半空的怨鬼。我听到最下层似乎有人一直在呼唤着我,我不想下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一直在向下走,与最中心的祭坛越来越近。”
齐元明的声音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滴滴滚落,脸上表情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一样。
“在昨天的梦中,我已经走到了最下层,看到了那个呼唤我的人。”
他抬起头,瞳孔颤抖地,嘶哑地说:“……那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