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雪刚刚得出这个结论,就看见一只隐匿身形的猫蛇忽地从旁边的草丛中跃出,尖利的爪子直冲叶怀昭的后心。
还没等她出声提醒,就见不远处的少女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转身抬剑格挡,术法狠厉地斩落猫蛇的头颅。
林漱雪默默将话语咽了回去。
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在灵识方面,她甚至比她师兄更高一筹。
待最后一只猫蛇的头颅也被斩落,叶怀昭终于轻盈地落地。
她的灵力虽然在这整整一天几乎不停歇的打架中消耗得几近见底,但叶怀昭本人却觉得浑身舒畅,心满意足地收剑入鞘。
她转过身,看见目光灼灼盯着她的林漱雪。
“没想到竟然是前辈在这里。”叶怀昭脚步轻快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在这番动静下依旧昏沉的幼童。
像是中了魇术。
少小科不是叶怀昭最擅长的,但叶怀昭擅长祝由术。
她手指微动,用灵力驱散了缠住幼童的魇魔,还顺手将林漱雪的皮外伤治了个七七八八。
林漱雪道了声谢,说道:“只是让人搬救兵,倒是没想到将长风门的大小姐叫来了。”
她问:“你怎么还没回长风门?”
叶怀昭回答道:“无相宫的秘宝失窃,师兄还在和他们商量事情,估计还要过几日才能走吧。”
林漱雪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冷不丁问她:“所以你和你师兄怎么样了?”
叶怀昭目光飘忽:“就,就还是那样。”
她能说什么?本来准备好好和师兄培养感情,结果感情没培养出来就算了,还和他吵了一架,最后甚至还越过培养感情的阶段直接和他亲嘴了。
感情没发展,倒是越来越往另一个方向飞速发展。
想到这里,叶怀昭忽然有点忧心忡忡。
该不会真被桑春乌鸦嘴说准了,最后要哄骗着师兄才能让他和她神交解蛊吧?
如果真的迫不得已用了这招,师兄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气急之下直接把她大卸八块了?
叶怀昭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许她应该给自己准备一个后招。
一个万一失败,能够让她立刻跑路的后招。
林漱雪不知道她和谢迟云中蛊的事情。
但她对叶怀昭口中所说的没有进展持怀疑态度。
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既然叶怀昭不想说,林漱雪也就没有多问。
她和叶怀昭闲聊几句后便准备离开,临走前随口提醒道:“你以后若是出远门,最好和找人结伴同行,这段时日修真界不太安全。”
谢迟云之前就提醒过叶怀昭这件事,而现在林漱雪又提醒了一遍相同的事。
叶怀昭本能地从中觉出几分联系。
她试探着问:“前辈是说修士失踪之事吗?”
“你师兄没和你说吗?”林漱雪挑眉,“你不知道除了平清城无相宫外,其实近几年整个修真界失踪的修士都异常多吗?”
叶怀昭微微一怔。
她确实不知道。
林漱雪观察着她的神色,忽地眯了眯眼睛。
她语气古怪说:“你师兄之前其实请求过我一件事,只是因为我的事情还没完成,所以我拒绝了他。”
叶怀昭下意识问:“什么请求?”
“他问我,”林漱雪看着叶怀昭的眼眸,“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能否请我回去代替他,帮你主持大
局。”
第61章 叶仙君走了。
叶怀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漱雪在说什么。
明明已经在春末夏初,但站在日光没有照到的树荫时,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冷意钻入骨缝。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喃喃:“什么叫‘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
林漱雪同她对视。
在对方黑沉的眼眸中,叶怀昭看到了自己恍惚的神色。
她骤然反应过来。
不,或许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呢?
谢迟云本就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他一向谨慎,预设自己出事后会发生什么、提前做好准备对他而言并不奇怪——就连她爹叶珩都会考虑万一哪天他死了怎么安排后事呢。
而且他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他可是堂堂长风门剑修首席、大名鼎鼎的乘玉仙君,年仅二十二岁便被人视为“小剑圣”的谢迟云!
但是,如果他口中所说的“不在了”并不是指死亡,而是说有一天他会离开长风门呢?
如果他离开长风门,又要去哪里?
她还没当上长风门掌门、他还没给她做牛做马当几百年的差,凭什么就撒手不干、离开长风门?
在她说这些话时他明明从来没有反驳过,他难道要违反和她的约定吗?
谁准许他这样做的!
叶怀昭尽力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向另一个方向滑坡,面上只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在身经百战的林漱雪眼中,她的伪装实在有些幼稚拙劣。
她沉默片刻,决定假装没看到这小姑娘方才的失态,给她留点面子。
她想了想,安慰叶怀昭道:“你师兄说这话时是一年前,说不定现在他已经改变主意,不认为有一天需要我帮忙了呢。”
叶怀昭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思索了一遍这个时间点。
对她而言,一年前是她过得最无聊的一年。因为重伤只能被拘在长风门,偶尔才能下山逛一圈,还得时时刻刻被人催促着回去。
可对谢迟云而言……
叶怀昭忽然意识到,那一年似乎是谢迟云最神秘的一年。
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直在山下处理妖魔之事,却没有人知道他在此之外的时间还做了什么。
叶珩似乎知道一些,却不愿对她提起;师尊也知道一些,可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他们瞒着她,或许并不是不信任,也不是对谢迟云的偏爱。
叶怀昭想,似乎更倾向于这是牵扯到谢迟云极重要秘密的“私事”。
这件事情不能由他们提起,只能由谢迟云自己决定是否表露。
这件事是什么,叶怀昭其实有了一点猜测,只是没有证据。
此时她更关注的是另外一点。
她知道,一定是之前某件事情的发生,才让师兄产生了下山“历练”的念头。
她想到了自己两年前的冬日,不慎被抓去无忘川的事情。
会是因为此事吗?
当初在无忘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叶怀昭想了想,不着急离开了,而是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林漱雪问道:“前辈,你有去过玉水洞吗?”
林漱雪原本有些散漫的神色一点一点收住了。
她眯了眯眼睛,眸光有些锐利和意味不明:“你想说什么?”
叶怀昭问:“前辈,你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玉水洞的尽头吗?”
看来之前和师兄说回长风门的计划要稍微向后推迟几天了。
叶怀昭心想,在这之前,我要先去玉水洞,找回我遗忘的记忆。
-
谢迟云发现叶怀昭最近陷入了莫名的忙碌。
她开始早出晚归,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即便是路上碰到了也只是打个招呼便匆匆忙忙地离开。
师妹有自己的私事需要处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师妹刚刚破镜,修为正是不稳定的时候,而且最近修真界不太安全。
谢迟云不放心地让人去调查了一番。
“叶仙君最近在闯秘境。”竹林中,一身玄色衣袍的半魔垂首道,“她应当是为了试验自己破镜后的修为水平,将平清城附近开放的秘境都闯了一遍——没有抢夺秘宝,只是斩杀秘境内的妖兽鬼魂。”
说完这话,半魔停顿了片刻后才道:“此外,叶仙君近日和林漱雪接触很频繁。”
谢迟云淡淡的应了一声,眼中没有什么惊讶。
他其实知道叶怀昭在和林漱雪接触。
他从未隐瞒过自己和林漱雪一年前的接触,如果师妹对他感兴趣,那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和林漱雪结识就是必然的。
更何况,林漱雪是师妹一定会喜欢的那类人。
想到这里,谢迟云不自觉地抬眼看了一眼远处无相宫高耸入云的楼阁。
他冷不丁问道:“宁绥这几日在做什么?”
半魔不假思索便道:“一直在陪无妄仙尊。只是在六日前触怒了无相宫宫主,被宫主关进了戒律堂,受了一日的刑,又被无妄仙尊亲自救了出来,最近在养伤。”
谢迟云客观道:“自作自受。”
半魔没有吭声,实际也在心中认同了他的评价。
故意让无相宫宫主撞见他对师尊似有似无的亲密,故意被罚进戒律堂受刑,试图以此来确定师尊对他的在意。
唯一的问题是无妄仙尊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虽然把他救出来了,但近日一直没去看望自己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