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昭猛然屏住呼吸,眼睛受惊地睁大。
长久压抑的灵力爆发,空气似乎也被灵力完完全全地充盈。属于另外一人的灵力铺天盖地笼罩被男人抵在胸膛和石壁之间的少女。
“只有你能让我体内的蛊虫平息,”黑暗之中,叶怀昭只能看到那双湖水般深邃的浅色眼眸,而那几欲将她淹没,“师妹,你要来救我吗?”
他的灵力暴动了。
他需要一个他完全信任、通晓灵脉的人替他梳理灵力。
叶怀昭混沌的大脑隔了好半晌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抓住谢迟云手臂的手指颤抖,在这逼人的热潮中,艰难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近?”
她的师兄没有说话。
但叶怀昭方才便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忽地受到刺激似的控制不住地滚落。
她没有忍住,发出一声抽气的声音。
男人尖利的犬牙抵在她的脖颈,落下一个似咬似吮的吻,同时在心中慢慢说道:
【因为我中催情毒了。】
第23章 沉溺
叶怀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死。
她被咬住脖颈时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直到尖利的刺痛感伴随着湿润的触感,才让她意识到:
是谢迟云在咬她。
可他又为什么要咬她?
叶怀昭迷迷糊糊地心想,过量的灵力将她的心神挤压得根本难以思考,只混沌着从鼻腔中溢出来一声闷哼。
又过了两瞬,没得到回答的男人低下头,呼吸尽数扑洒在她的颈窝,又重重咬了她一下。
这一下终于成功唤回了叶怀昭早不知飘到哪里去的神思。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一片黑暗的视野中与谢迟云亮得惊人的眼眸对视。
然后,她头皮发麻地开始剧烈挣扎。
“等、等一下!”叶怀昭倒吸冷气,语无伦次说,“我先帮你,我帮你,但是不可以现在!”
谢迟云停住动作,他将扣在少女后颈的右手抽出来,捧着她的侧脸低声说:“你帮我什么?”
他的手掌滚烫,叶怀昭下意识就想躲,又被男人用拇指掌根蹭过耳垂,顿时一股陌生的酥麻痒意冲进大脑,让她动都不敢动了。
她又是好久没说话。
于是谢迟云叹了口气。
他忽然松开了捧着叶怀昭侧脸的右手,向后退了一步。
重获自由的叶怀昭茫然地看着他的动作,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后退了。
谢迟云看着自己师妹在黑暗中依旧莹润泛光的脸庞,停顿一瞬后,他压抑着说:“师妹,我的乾坤袋中有一瓶安神丹。”
叶怀昭:“安神丹?”
谢迟云“嗯”了一声,强令自己撇开视线:“劳烦师妹帮我拿出来,然后离开我一个时辰。在这期间我会努力尝试控制灵力的。”
“不行!”叶怀昭条件反射地说,“灵力暴动会让催情毒的毒素更快速地扩散,要是再和双生蛊叠加,你的灵脉很可能就废了!”
“可我别无他法。”谢迟云望着她,“这是不需要师妹动手唯一的办法了。”
这一次他开口时的语气很是平静,可其中的话语却直接让叶怀昭浑身打了个激灵。
“师妹,我的意志力没有你想得那么高。”他像是无奈地笑了一声,“灵力混乱和催情毒,你再犹豫一会,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了。”
他垂着头,灵力张牙舞爪地在他的身周肆意,却被男人强行控制着远离石壁前的少女,硬生生为她圈出一个安全自由的角落。
谢迟云的喉结滚动一圈,最后只是缓缓说:“师妹,你要怎么做?”
叶怀昭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身后的石壁。
她的掌心感受到尖锐的痛感,凹凸不平的石子深深嵌入皮肉,划出深刻的痕迹。
双生的蛊虫在体内活跃着,血肉骨骼的阻隔在此时尽数被所出同源的蛊虫泯灭,叶怀昭缓慢地呼吸,耳边似乎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咬着自己口腔的软肉,忽地向前伸出手。
她的师兄垂眸,看到一截属于少女的、纤细伶仃的手臂,颤抖着攀上他的肩膀。
在只有暗河流淌的幽深洞穴中,他听到师妹说:
“师兄,我会帮你的。”
-
双生蛊会让两个宿主互相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感知到对方的思绪、情感、想法。
这几乎是意味着,那个人是与她截然不同、可又藕断丝连、最亲密而陌生的半身。
但叶怀昭之前很少感知到谢迟云的情绪,因为后者在意识到自己的心声可能泄露后,就刻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蛊虫是情绪的外显,叶怀昭只能感受到他体内的蛊虫分外平静,和她体内偶尔夜间活跃得让人睡不着觉的蛊虫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这都是叶怀昭的自我感知,她也曾好奇问过谢迟云,在他眼中自己的蛊虫是什么样的。
她说这话时正坐在自己的院中给他们两个人熬药喝,苦涩的药味顺着蒸腾的热气在空气中逸散,浓郁得让隔壁的桑春用灵盘叮叮咚咚地给她发消息。
叶怀昭早已对这种气味接受良好,但为了谢迟云着想,还是给他那边施了一道隔绝气味的术法。
但是谢迟云轻轻抬指,很快便将那道无形的屏障击碎。
他缓声说:“不必阻隔。”
“师兄竟然不嫌这药味苦涩?”叶怀昭稀奇地说。
谢迟云失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返过去说:“师妹体内的那只蛊虫,像是光。”
“如火热烈,永不熄灭。”
然后他也礼尚往来,问叶怀昭觉得他体内的这只蛊虫是什么样子的。
叶怀昭心说你根本就不让我知道你的心声,我怎么能知道你体内的那只蛊虫是怎么样的?
她嘴上说我要好好想想,可还没等她思索出具体的回答,就被怒气冲冲的桑春找上了门,吵闹间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而现在,攀着谢迟云的肩膀,颤抖着努力为他梳理灵力的叶怀昭心想,他体内的那只蛊虫像是海。
表面风平浪静,却有暗流撕扯出海底
的漩涡。只要有人不小心靠近,便会被拉扯着沉溺。
出于某种考虑,叶怀昭依旧没有点亮这处洞穴。
她在一波又一波的灵力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神,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字句:“你,不要反抗我。”
梳理灵力首先要做的是她的灵识能进入到对方的灵脉中,可谢迟云嘴上说着信任她,想让她帮忙,却还是在叶怀昭的灵识试探性地接近他时下意识反抗。
他的灵识难得一见非常焦躁,甚至带着几分破坏欲。方才第一次接触失败时,谢迟云的灵识甚至差点把他们所在的洞穴轰塌。
叶怀昭没有办法,只好先让他吃了几颗安神丹,又临时封了几处穴位,勉强先将催情毒压下来。
但即便如此,谢迟云也不好受。
他克制着那股没有尽头的欲/望,额角青筋暴起,攥住身后石壁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闭着眼睛努力深呼吸了数次,才缓缓点头:“我尽量。”
叶怀昭于是开始第二次尝试。
她跪坐在谢迟云的面前,灵识试探性地去接触他的身体,在这一步还是顺利的,谢迟云默许了她的试探。
可下一步时,叶怀昭再一次被他拒之门外。
她拧着眉,在不得法的尝试中也开始浑身燥热,问他:“你之前不是让我的灵识进入你的灵脉探查过吗?为什么这一次不行?”
谢迟云沉默地看着她。
叶怀昭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还在试探地安抚他躁动的灵力,忽然听到男人用喑哑的声音说:“师妹,帮我再拿一个东西吧。”
叶怀昭:“什么?”
谢迟云指导着,让她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倒出来的药丸却让叶怀昭嗅了半天也没闻出来是什么。
她只好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是颂慈仙尊给我开的药。”谢迟云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师尊给你开的药,这种形状的玉瓶在我屋中摆满了整整一面墙。我想问的是你吃的是什么药。
叶怀昭在心中不满的想,可此时她也顾不上追问了,因为谢迟云根本连停顿都不带停顿,直接将倒出来一粒丹药咽了下去。
她恼怒地皱眉:“你怎么这就吃了?万一药效相冲怎么办?”
“不会相冲的,”谢迟云轻声说,“师妹,继续吧。”
叶怀昭拗不过他,只好按照他的话继续试探。
但是这一次不知是那丹药作用还是什么原因,叶怀昭的灵识终于进入了他的灵脉,没有任何阻挡。
直到此时,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可她一抬眼,却发现谢迟云的鬓发都被汗水浸湿,抿着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
叶怀昭眼皮一跳:“师兄,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