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怀昭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去拿了自己装好饭菜的食盒。
“关师弟——”
北林峰弟子惊慌地去扶圆脸弟子,试图用灵力帮他梳理灵脉,却发现他的灵脉早就如乱麻一般根本无法辨认,甚至有毒素流窜。
他猛地站起身,挥手甩出一道剑气将已经拎起食盒的少女拦住。
“不许走!”
叶怀昭眼皮抬也不抬,手腕上的听白剑瞬间出鞘,铮然一声将向她袭来的剑意拦下,灵力爆出尖锐声响。
她的右手拎着食盒,微微侧身,不耐地压着眉看他:“这是用膳的地方,你吃完饭了我可还没吃,别挡路。”
北林峰弟子:“叶师姐,只要你解开关师弟身上的毒,我们不会追究你出手在先的过错。”
叶怀昭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此时正是膳堂人最多的时候,他们的动静不小,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处的事态发展。
北林峰弟子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叶怀昭一走了之,放下狠话的他可是骑虎难下。
少年咬咬牙,脑子一热,干脆不管不顾地挥手斩出数道剑气袭向叶怀昭的身后,几乎是截断她的所有后路,让旁边悄悄围观的人看得皆是一惊。
这出手的弟子可是这一辈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据说年纪轻轻便有了接近天罡境的修为,而叶怀昭大病初愈,她能接得住这一击吗?
众目睽睽之下,一身鲜艳红裙的少女神色冷淡,她依旧没有回头,像是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一样拎着食盒向外走。
而在那凌厉剑意即将接触到她身周的灵力屏障时,放出这道剑意的弟子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没有任何接触便面色青紫的少年,他的额头因为痛苦而汗如雨下,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皮肉皆在被烈火炙烤,尤其是持剑的右手,痛楚让他恨不得两眼一黑就晕过去。
在场根本没有人知道叶怀昭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他下了毒。
剑意凭空散去,而叶怀昭在即将迈过膳堂门槛的前一刻,微微侧首。
她的半张脸在柔和的日光下晕染,眉眼明秀灿烂。
“他管不住嘴,那你就是管不住手。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嚼舌根,我就将他的舌头拔下来,再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她在对那两个倒霉蛋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警告的可不止那两人。
放下狠话后,少女施施然迈步走出膳堂,与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戒律堂弟子迎面相撞。
叶怀昭在对方无奈的表情中神态自若地说:“来这么快做什么,我的午饭还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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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门规,除去习道场上的对练外,弟子之间禁止私斗,就算叶怀昭是长风门掌门的亲闺女也得遵守这项规定。
但她对那两个弟子动手事出有因,外加戒律堂的人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她,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罚她去关禁闭。
负责领叶怀昭去受罚的弟子半路被别人叫走了,那人倒是心大,直接把木牌交给她让她自己进去,转身就走了。
叶怀昭捏着木牌看了几眼。
不认识的地方。
她在心中想着,干脆将木牌放回去,凭着感觉在戒律堂中绕了几圈,奇迹般地找到了木牌上篆刻的“澡雪阁”。
叶怀昭嘀咕一声:“我就知道,我长这么大怎么可能一次都没被关过禁闭。”
她对自己小时候上房揭瓦的性格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叶怀昭推开大门,澡雪阁取了“澡雪而精神”的意思,祖师爷希望所有被关在这里的弟子都能洗涤神志、清除意念中庸俗之念。
于是整个澡雪阁中只有一张矮桌和一个软垫,在她进来后连木门也消失了,墙壁上只有一扇被符文封锁的窗子透着些许光亮。
叶怀昭盘腿坐在软垫上,戒律堂的弟子真是小气,死活不让她把食盒带进来。
“不吃就不吃。”少女小声嘀咕着,然后在祖师爷的画像注视下,摸出来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灵盘。
灵盘是几百年前长风门的几位仙尊联手制作的,每个弟子手中的灵盘都是独特的,只有本人的灵力可以驱动,弟子们可以在灵盘上查看宗门信息。
若是有其他人的灵力记录在灵盘中,只要两人皆处于灵盘的符文网络之中,便可以传音聊天。
叶怀昭此时就在和她的某位仙友聊天。
她说我被关禁闭了。
对方隔了一会,慢悠悠说猜到了。
叶怀昭接着说你怎么知道。
对方说,你每次关禁闭都要来骚扰我。
叶怀昭:“……”
她磨了磨牙,恶狠狠敲字:你比我师兄还讨厌。
发出这道消息后,她将灵盘扔回矮桌下,仰躺在地板上望着头顶的繁复符文发呆。
说到谢迟云,自从那天她单方面和对方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叶怀昭就再也没在长风门见过他。
她不知道谢迟云在干什么,也懒得去打听。
后来她冷静下来想了想,谢迟云当初在丹河秘境中不告诉她季衡远的事情,估计是怕她情急之下打草惊蛇,所以在从周鹤亭口中得知情报贩子并不在石清镇时,才会直接提出回长风门。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叶怀昭郁闷地坐起身,将嗡嗡作响的灵盘重新拿起,看到她的那位仙友说:
【谢迟云又惹你生气了?他没来找你?】
什么没来找我?
叶怀昭心中觉得莫名其妙,正要敲字问他,灵敏的五感忽地捕捉到一声微弱的爆破声。
她条件反射地将灵盘藏起来,再抬头时看到被符文封闭的窗子竟然打开了。
一道身影如白鹤般飘逸优雅,翻窗的动作却格外熟练。
绣有银色苍龙暗纹的衣袖翩然划过窗台,其后露出的脸庞在黑暗中泛着如玉的温润光泽,眉心的朱砂痣艳丽夺目。
谢迟云在叶怀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将食盒放到矮桌上。
“给你带了爱吃的翠玉豆糕。”他温声说。
第13章 但我在意。
叶怀昭怎么想都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极为诡异。
她盘腿坐在屋中唯一一个软垫上,看似在认真品尝谢迟云带来的饭菜,眼睛却悄悄地打量翻窗进来的男人。
他没地方坐,于是只倚靠在墙壁上,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观察旁边悬挂的祖师爷画像,神情有几分少见的散漫。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被关禁闭还没饭吃的?
叶怀昭咬着筷子,纠结的心理几乎拧成麻花。
而且他怎么知道这澡雪阁的符文破解方法?他堂堂乘玉仙君,怎么翻窗子翻得那么熟练啊!
谢迟云回过神来时,看见的就是烛灯下的少女在拧着眉头沉重地盯着矮桌上的饭菜看。
他松开环胸的手臂,走过去跪坐在她的面前,伸出手背贴了贴瓷碗的外壁:“饭菜凉了吗?还是不合胃口?”
叶怀昭身体僵硬地看着他的动作,干巴巴说:“没有,很热乎,很合胃口。”
不如说是太合胃口了,谢迟云带过来的食盒中的饭菜,与叶怀昭自己买的食盒中的饭菜几乎一模一样。
谢迟云“嗯”了一声,收回手时顺便又加了几道保持温度的术法,而后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也不说一句话。
要说起来谢迟云的目光也没有多么严肃,他似乎只是在看着她的动作发呆,但叶怀昭还是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坐立难安。
她在心中做好了心理准备,
打好了三个腹稿,正要和谢迟云开口说不欢而散数日后的第一句话时,忽地听到他说:“你动手的那两个弟子被送去了药堂,等他们的伤好后,就会被罚去后山为西翠谷劳动一个月。”
叶怀昭刚做好的心理准备被他这措不及防的一句话打乱,握在手中的筷子顿在半空,眼中有没反应过来的一丝茫然。
谢迟云于是接着说:“你若是还没有解气,也可以再去揍他们一顿,我会帮你把痕迹清理掉。”
“等、等一下。”叶怀昭慢了半拍打断他的话,眼神怪异地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你真的是乘玉君吗?确定不是套着他的皮囊的其他人?”
谢迟云一顿,而后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我是谢迟云,是长风门掌门之女叶怀昭的师兄,是前些日子被自己师妹赶出家门的乘玉君。”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配合地轻轻放低,柔软的尾音划过微黄的烛光,眼尾微微下垂,很是无辜而落寞。
叶怀昭:“……”
她很不想承认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软。
少女掩饰性地转移话题问他:“你怎么破开符文的?”
谢迟云眨了一下眼睛,轻描淡写说:“多试几次就行了。”
叶怀昭眼皮一跳:“我刚刚可是只听到了一声动静。”
谢迟云从善如流:“是之前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