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泠泠头也不抬地翻着杂志。
“这工作好啊,一个月能挣万把块吧?”张阿姨擦得更起劲了,“能住这小区还请阿姨,肯定赚得不少。”
“差不多。”
“对了,听您说话这口音,是本地人吧?”张阿姨又饶有兴致地问道。
“对,是本地人。”沈泠泠抬起头,看了张阿姨一眼,又垂下了眼帘。她不太喜欢有人打探她的隐私。
“那你怎么不住在父母家呢?”张阿姨接着问。
沈泠泠心里已经有点不想回答了,前两个星期张阿姨还挺腼腆的,只顾着干活,很少聊天,可能是现在彻底放松下来,想跟自己闲聊几句。
沈泠泠半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美术杂志,只淡淡答道:“他们在国外。”
“国外好呀,福利多。”张阿姨接话道。
此时,张阿姨的活儿都干完了,菜也做好了,她站在那儿,看着沈泠泠,有点欲言又止:“那个,沈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啊?我儿子,就在这附近大学读研究生,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升博士了。一本。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沈泠泠微微皱了下眉:“抱歉,没有兴趣。”
“看看不要紧的。年轻人常来往交个朋友也没关系。我让你们加个微信,先聊聊。”张阿姨不死心地继续劝说。
沈泠泠放下杂志,起身走向餐桌:“不用了。”她的语气依然温和有礼,教养让她不会轻易表露不悦,但明显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张阿姨见好就收,客气地说:“那行。我先走了。”
沈泠泠轻轻叹了口气。
吃完饭,她把餐盘放进水池,看着堆积的碗筷,考虑着要不要添置一台洗碗机。
拿出手机想看看价格时,一条热搜突然跳入眼帘:#日本大阪附近发生地震#。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点开详情看了看,犹豫片刻还是给周凛发了条消息:最近日本地震,你注意安全。
此时的周凛正在大阪考察。
这段时间他刻意没有频繁联系沈泠泠,知道她不喜欢太过黏腻的关系。
走访了几家当地企业后,日本市场一如既往保守和缺乏活力,鲜少有好的投资机会。
回国前他特地去逛大阪著名的心斋桥。
自从沈泠泠说过他身上气味像柚子。
有一日中秋晚上,他专门买了颗柚子,低头坐在办公室切开感受柚子皮那强烈的清新炸在空气中的感觉。
确实很像。
这次他特意去了香水专柜,试了几款柑橘调的香水,最终选了爱马仕的李先生花园,清冽中带着薄荷的凉意——男人也要为悦己者容。
另外也想给沈泠泠买份香水,作为礼物。
周凛正站在香水专柜前,商场广播突然响起:“日本气象厅提醒,未来几天可能还有余震,请市民注意安全……”
在日本待久了,对这种地震预警早已习以为常。
来了微信。
他低头看了眼沈泠泠发来的消息,唇角微扬,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没事。你担心我?
沈泠泠:出于礼貌。
周凛的笑意更深了:关心就是关心。他一边让店员打包香水,一边继续打字:正在给你挑礼物,想要什么?
沈泠泠:没有想要的。
周凛:那就是想要我。
他按下发送键,想象着她看到这句话时的表情,他莞尔一笑。
周凛:放心,我很快回来。
屏幕那头,沈泠泠看着这条消息:“……”
他一向也是蛮厚脸皮的。
既然他没事,就算了。
次日,徐意带着乐队成员回到公寓,楼底正好一个阿姨跟他们一块儿坐电梯上来。
徐意率先按下二十楼,往后走了两步,恰好能看见阿姨的微信界面。
阿姨正在跟人聊天,跟备注“儿子”的人。
聊天框有张照片,阿姨把她放大看了一阵,白衣女孩侧身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侧脸极其秀美。
张阿姨松开照片发语音:“儿子,我给你拍了照片。看看,那姑娘可漂亮了。人家是钢琴老师,父母都在国外呢。还是本地人,有本地户口,以后孩子都能在这儿上学。”
顶楼就两户,这个阿姨也没按其他楼层。
“你是来找人的吗?”他问。
张阿姨这才注意到这群年轻人,连忙收起手机:“我是家政阿姨。”
“二十楼?”
“对对。”
“那就是我对面。”徐意唇角微勾,“正好我也缺个阿姨。主要做什么?多少钱?”
“主要就是做饭,一个星期打扫一次卫生。三千五。”
“那顺便帮我这边也做了吧。”
“好啊。”张阿姨当即眼睛亮了,要是同一栋同一层,那不是更方便,加起来一个月七千呢。
“阿姨,加个微信。”徐意主动说。
两人加完微信,张阿姨脸上掩不住的喜色。现在的年轻人不仅长得俊,出手也阔绰。
“这房子是你们租的还是买的?”她忍不住多问一句。
“买的。”徐意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我们搞乐队,专门买来排练用。”
张阿姨暗自咋舌,买套房子就为练乐队,真是有钱没处花。
回到顶楼,张阿姨习惯性地先去敲了敲对面房门。门开时,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一晃而过——果然是沈泠泠。
背着吉他的阿乐凑过来:“对面住人了?”
“嗯。”徐意目光微沉,注视了一阵对面已关上的房门。
上次回来时,他就发现对面一直空置的屋子突然门户大开。
满地行李箱中间,有个女生背对着门口弹《水边的阿狄丽娜》。
他盯着对方背影,停下听了很久。
以至于过两日,他跟王驰、许君辉一块儿打高尔夫,再次见到那个身影,一下便认了出来,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沈泠泠。
徐意推开门,身后的乐队成员熟门熟路地涌进屋内。
玄关处的雪白小朵铃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客厅正中央的沙发转角放着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兄弟合照,两个人勾肩搭背。
看得出年龄相差几岁,眉眼如出一辙,极其相似。
另一张是斯坦福毕业典礼上的留影——徐意穿着学士服站在父母中间,父母手中捧着香槟玫瑰,而他握着的却是一束铃兰。
那束花不是来自家人。
当时他从同学手中接过那束花,同学取笑说是哪个暗恋他的女生送的,还揶揄说那女生极其漂亮,像白玫瑰花。
花束旁有一张烫金贺卡,上面一行娟秀的小字:“Congratulationsonyourgraduation!Mayyourfuturebefilledwithsuccessandhappiness.”
字迹纤细灵动,水蓝钢笔字。
没有落款。
但那个白玫瑰一样的形容让他猜到是谁,听说她当时也在国外,是替他哥送的么?
沈泠泠,他哥以前的女朋友。
他哥的初恋,也是人生中唯一的一任。
第7章 回国(7)这也不怪你。
徐意至今清晰地记得初见沈泠泠的场景。
那天他正在客厅写作业,忽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抬头就看见哥哥徐庭牵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进来。
那是十四岁的徐意第一次见到沈泠泠。
她安静地站在徐庭身边,像株含苞的白玫瑰。明明只比他大两岁,却已经美得不真实——瓷白的肌肤,鸦羽般的长发,嘴角翘起,柔软得像花瓣的唇。
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女生。
父母热情地招待了她。
徐意知道,哥哥虽然说是“社团朋友”,但这是第一次带女生回家。
家里人都默认了他们是男女朋友,还留了沈泠泠吃饭。
两个人从小学就是同学,初中因为参加绘画社团深入接触。
初中暑假结束时,徐庭表白,两个人正式在一起,双方家长也都知道。
原本这段感情会受到所有人的祝福。
直到徐庭大二那年。
沈泠泠丢了绘画器材,她自己打车从学校回来。
那个司机见她一个小姑娘见色起意,故意开车去往偏远的地方。
沈泠泠察觉到不对,路上悄悄给徐庭发定位。
徐庭赶到,为了维护沈泠泠跟司机争执,暴怒的司机猛踩油门,竟然把徐庭撞死了。
这件事无疑对两方都是打击,他们知道罪不在沈泠泠身上。
可徐家失去的是亲生儿子,亲哥哥,当然会比作为女朋友身份的沈泠泠更痛苦。
总是不禁想,要是徐庭没有跟沈泠泠交往;
要是她没有选择发微信给徐庭,而是发给她自己的父亲;
如果她报警,而不是找男朋友;
如果徐庭没有去……
或者说他没有跟沈泠泠谈恋爱,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