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就有缺点。你现在迷恋所以看不清。可等你的迷恋过后,她的缺点就会愈发凸显,那时你未必有能力处理好。”
徐意反问:“那你说她有什么缺点?”
“胆小,自尊心高,不喜欢求助,不喜欢吐露心里话……”他简直没有停顿,“很擅长在心里判断别人,且不露痕迹。要是一旦在她心里被下了死刑,你可能压根不知道自什么原因就被远离了。所以以后吵架,她绝对可能冷暴力,且不会主动求和。但心又太软,太容易照顾其他人……”
窗外的海浪声隐约传来,周凛的声音混在其中:“你还要听吗?”
“……”徐意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懵掉了。
周凛目光却锋利如刃,直直刺向徐意,他明白因为徐意还年轻,甚至没有多少感情经验:“本来你追求她我并不反对。在我的认知里,竞争是常态。越是好的人和事,竞争者就会越多,我有信心打败任何人。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连自己父母还有哥哥的事情都没有解决,就来追求她。”
徐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我前几天才知道,你哥哥竟然是故意在沈泠泠面前自杀的。周凛直直看向他,语气像教训小孩子,“你应该庆幸沈泠泠没有喜欢上你。因为爱上你,你给她带来的只会是痛苦。”
徐意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你哥永远横在你们之间,不是吗?你跟他长得这么像,沈泠泠永远会想起故意惨死在她面前的你哥哥,听说他血肉横飞、死状惨不忍睹。你一点也没有顾及她的感受。为什么她戴面具去乐队,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么?你这么单纯?”
周凛语调毫不客气:“还有你的父母,连音乐都不允许你玩,更遑论接受你跟她在一起。”他嗤笑一声,眼底毫无温度,“而你连喜欢了这么久的音乐,不会背叛你的音乐都不会争取,被父母骂几句都生病,你凭什么保护她?”
徐意的嘴唇剧烈颤抖,他很想反驳,可周凛的一字一句却完全说尽了他心里。
“所以你是说我不配爱她吗?”徐意语气中显露出一丝脆弱。
周凛倒不是想来打击年轻人,而是真心实意想跟他说实话:“爱没有配不配。但一个成年人永远要估量自己能不能。爱是一个动词,不是名词。不是动了心说一句我爱你就是爱。”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游轮引擎的嗡鸣从远处传来。
徐意猛地抬头,可周凛的话像刀子一样继续刺来——
“我不确定你爱沈泠泠,但你一定爱你的父母吧。你有付出真正的行动去拯救你的父母么。”
“拯救?”
“你觉得你父母心态正常么?半个小时前,我接到他们的电话,他们在下个港口等你,直接接你回去。我建议完全可以等旅程结束再说,但是他们等不及。”
月光突然被云层遮蔽,房间里霎时暗了下来。
徐意转身离去,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金属触感冰凉。
忽然转身,逆光中周凛的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周凛,”他声音沙哑,“你认为爱是什么?”
海鸥的鸣叫突然从窗外掠过。
周凛说:“爱很简单,就是心疼和行动。”他和许君辉都是只有心动没有行动。
几个字落在地上,掷地有声,没那些虚的。
徐意打开门走出去,背贴着冰冷的墙,猛然想起沈泠泠也是这样说的,她的观点跟周凛竟如出一辙。
他只是享受音乐,却从没为音乐付出。
徐意以为自己跟哥哥不一样,其实很相似,因为他们内核都很……羸弱。
羸弱的人连自己幸福都给不了,怎么大言不惭地说,给他人幸福?
第69章 复活节(14)瞬间。
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星期,确认王家已无转圜之机的王薇出来了。
海上总是风和日丽的晴天,让她一时竟觉得异常刺眼。
这几天她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喝酒,以至于身体走路都轻飘飘。
海风轻拂,沈泠泠的浅蓝色泳衣裙摆如浪花般翻飞。她将乌黑长发挽成慵懒的丸子头,修长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几缕碎发垂落,随着海风轻轻摇曳。
她眯起眼睛:他们倒是过得很舒服。
周凛正与几人交谈,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始终牢牢扣在沈泠泠腰间。
当沈泠泠试图离开时,他手腕一翻就将人拽回身边,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挠了挠——这副模样与往日彬彬有礼的绅士形象判若两人。
王薇靠在角落,视线一动不动。
跟周凛说话的人正朝她的方向,目光投了过来。
紧跟着周凛和沈泠泠注意到,转过身。
看样子王薇是有话要说,两个朋友主动道:“周总,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他们离开后,王薇这才上前:“周总,聊聊。”
周凛回头看了眼沈泠泠,捏捏她手心,这才对王薇:“好。”
两个人刚走到船舱内,王薇却说:“去你房间。”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像上次那样,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不是。别的事。”
周凛从王薇脸上看不出太大端倪,他向来直面问题,回答道:“好。”
周凛刷卡进房门,王薇走进来,扭头提醒他:“关上门。”
他扣上门。
是录音想套出他有操纵股市的嫌疑,还是诬告性骚扰之类?周凛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然而——
王薇忽然扑腾一下跪下,双手扯住周凛的衣角:“你救救我。”
周凛眉头一皱:“什么事?站起来说。”
王薇站着,平常如孔雀般骄傲的神情泫然欲泣:“我被骗了。被我的律师。我本来想让他帮忙卖掉我的房产,再把钱给我寄过来。可是他把我的钱全吞了。”
周凛走到前方,给王薇倒了杯水,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听到这里他递出水杯给她,沉思片刻:“你为什么要让不信任的人帮你汇款?”
“因为他说我有涉嫌转移公司资产的嫌疑,所以让我不要找家里人。以前他跟我很熟悉,帮我转过很多次账,所以我以为……而且我都答应给他分红了。”说到这,王薇还是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被吞了多少?”
“四千多万。”
“最好的方式是回国打官司,而不是求我。”
“可是欠了这么多钱,我不想回去……”王薇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打官司旷日持久不说,最重要的是,一旦打官司拿回来,这些钱也会迅速被用来偿还欠款。
“今天是你欠的钱,本来是就你该还的。你正是因为想要提前转移资产,这才被骗了,不是么。”
“周凛。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你骂我也没用。”王薇抬起眼眸,楚楚可怜道,“你就真的不能帮我么?”
“你认为我帮了沈泠泠就应该帮你?”周凛走到吧台,倒了一杯酒,“我不是看谁可怜就会帮谁,这样全世界的人我都要帮。”
“那你究竟怎么样才能帮我?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是过于颐指气使,这不是因为一开始你拒绝了我们的相亲么。我一开始对你是有好感的。你不能因为我得罪了你,就把我家害成这样。”
“你家不是我害的。你赌博也不是我撺掇的你,是吗?”周凛侧头。
王薇眼神颤了颤,掐紧手指。
现在想起来自己确实太疯狂了。
“可要不是因为上了这艘船,我不会欠这么多。”
周凛又给自己倒满,话也说得没错。
他之前最初目的只是想把王薇看管起来,加之找些她的前男朋友、仇人过来恶心她,顺便落井下石,倒也没真想让她沾染赌博,还赌得这么大。他之前甚至特意提醒过她。
“你的事我没有办法。”追溯已无用,周凛只说解决方案,“你要想拿回钱只能打官司,我也没有通天的能力帮你不通过法律就把钱拿回来。但是你的欠款我倒是有个方案,看你愿不愿意听。”
“什么方案?”王薇激动地上前。
“所以你想让她在船上当服务生。”沈泠泠问。
周凛点头:“第一步是要尽快找人打官司,帮她把资产拿回来。这确实是她的资产,我并不支持黑吃黑;第二步是核清楚欠款后进行核算。她还带了不少首饰衣服上船,应该能抵扣不少。王琪应该还能帮她出点,这样算下来,她应该只剩几百万欠款。如果她愿意在船上做的话……这艘船,以后日后会在欧美那块环游,来国内的时间少。不怎么碰到熟人。”
海风吹过甲板。
他们向来喜欢靠坐在船身边缘,沈泠泠轻轻笑了笑。
周凛问:“你笑什么?”
“你一向考虑得很仔细。”就像拉许君辉一起,并不是因为想带许君辉,反而是看准了许君辉家里也想要做稀有金属这块的野心,能够最快地接过矿场,没有什么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