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公海之上,不会有巡查的警笛声。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电视电影总爱在游轮上设赌场。
当然,周凛在船上明文规定:不许玩大、小赌怡情。
“来来来,开压!”刘天成拍桌喊道。
刘天成在圈内出了名的喜欢玩,要不是有这个消遣,他根本不会登上这艘船。
毕竟这是周凛名义上的邀请,对长辈也算有个交代。
一伙人玩得热火朝天。
阿乐和麻早就去睡了,他们压根不参与这个。
五万一个的筹码看得人眼皮疼。
徐意当然也不参加。
周凛和沈泠泠都没出房间。
许君辉也只是静静看着,这种东西玩进去了容易上瘾。
他爸爸千叮咛万嘱咐,他就当个吃喝玩乐的,也千万别碰这些东西。
王薇和王琪一时间倒也没参与。
只不过今天刘天成显然手气很旺,Cindy坐在旁边时眉飞色舞:“哇塞!快快快,你们压不压啊。这把不要就没机会了哦。”
王琪问:‘堂姐,你回去睡吗?”
“你先回去睡吧。我再看一会儿。”
“好吧。”
有人输得惨淡离场,有人问:“王小姐,不玩吗?”
“现在刘公子手气也太旺了,谁上谁输啊。”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王小姐压得住呢。”
王薇轻笑一声,坐上赌桌:“来吧。”她也不是没玩过,之前跟她哥还去过几回拉斯维加斯。
吧台的何秋一直关注王薇。
眼见王薇坐下来玩牌,何秋直接推开正在调酒的领班:“我来吧。”
这船上的主酒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然而她趁人不注意,站到旁边,悄悄加了一点爱尔兰玻丁威士忌。
这没什么危险,只不过让酒精浓度高了那么一些而已。她没法干什么,让她输一些也好。
何秋走过去,递到王薇面前。
船舱内早已烟雾缭绕,王薇看也不看地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注意力全在翻开的扑克牌上:“来来来,开牌!”
王薇最开始还很矜持。
可她一上场就打灭了刘天成的运势,加之酒精作用,逐渐兴奋起来。这世上确实有相生相克的原理,王薇还真的就是克刘天成。
刘天成自从她上场后,节节败退。
“艹!”他最后翻开一对K大骂,“这么大的牌也能输?”
“怎么不服去啊?”王薇笑,得意地看向他身边的Cindy,一直输牌Cindy脸色也不好了,她直接一肘子赶下刘天成,“你下去,我来。”
许君辉全程默默围观,忽然轻轻一笑,抿了口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他终于知道周凛为什么要让王薇上船了。
周凛其实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把王薇最讨厌的人、和最讨厌王薇的人,全部安排进了这个密闭空间里。
一天两天三天……
人是会碰撞的,尤其是有过深刻的爱恨情仇,对方还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荡,无法做到纯粹的理性。
自然发酵、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
报复的人性和攀比的人性,在这片公海上被无限放大。
尤其对王薇这种从小被宠坏的千金——极其厌恶丢脸和忍让。
这种氛围里确实很难守得住。
这个世界无数的诱惑,谁受不住诱惑,谁就输了。
许君辉轻笑,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走到窗外,吹着风凝视茫茫夜中的大海。大海无时无刻波澜起伏。
转过身腰靠船栏,见到楼上的阳台弧形窗口,映出沈泠泠的身型轮廓,像是开窗在弹奏钢琴。
船舱里吵闹听不出,到了外面,隐约能听出是《富士山下》。
周凛唱的那首歌。
第60章 复活节(5)成年人。
这天晚上,王薇赌了个通宵,大胜而归,一晚上赢了六百多万,连红包都发了十几万。
导致当游轮一大早靠近附近的私人岛屿时,已经没什么人下船游玩,几乎都在房间里睡
觉。
沈泠泠独自下船,脱掉鞋子,独自在沙滩边漫步。她很久没有这种真切地踩在自然里的感觉。
不知何时,许君辉走到她身侧,古龙水的香味随之传来。
“你为什么跟王琪分手?”沈泠泠问。
“三观不合。”
“怎么判断的?”
许君辉听这语气不像是要为王琪出头,而是好奇。
“很多事情我跟她意见完全不同,她也不听我的。我不想再忍耐下去。”
忍耐?沈泠泠注意他的用词:“但你不是第一天发现吗?”
“刚谈恋爱总是会有别的东西遮蔽视线。而且越是到结婚,就会越慎重。”
沈泠泠盯着自己踩在沙面的脚趾——这是私人岛屿,平常没什么人来,沙滩被水冲刷得很平静柔软,她大概是今天第一个登岛的人。
她弯了下耳边的头发。
“你难道认为及时止损不好吗?”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及时止损。因为我并不了解你们的感情。”
许君辉笑了下,来找他要么为王琪打抱不平,要么赞同他婚前要想清楚,很少有人直接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额态度。
许君辉陪她走了一阵。
他的脚也踩在沙滩上,靠近右侧,临近海面的位置。
跟王琪不是没有过沙滩游玩的浪漫时刻,只不过王琪是个好动的,总是会喜欢拖着他,勾着他说话,黏在人身上不下来,很少有两个人就这样散步的时刻。
太阳从地平线上化形出一半。
无数辉光被海浪远远地送来,送来又消失,消失又送来。金橙色像一个巨大瑰丽的幻梦。
“沈泠泠,你喜欢周凛么?”许君辉同样好奇。如果喜欢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不如不喜欢,为什么昨天晚上弹了那么久的《富士山下》。
“喜欢。”沈泠泠承认。
许君辉挑眉,偏头去观察她的神色——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承认。
“但是我不确认我们合不合适。”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分手的成本有时候会很高。”沈泠泠抬头,视线朝着沙滩上的森林,“我不愿意冒险。”
沈泠泠一只手背在身后:“一旦决定跟对方在一起,是有责任的,不再是只凭好感就轻易接受。我不希望自己受伤,也不希望有人因我而受伤。”
沈泠泠说的“责任”不是婚姻之类,而是“受伤”,许君辉盯着她晨光中的侧脸:“可既然是成年人的选择,就该有承担的觉悟。”
“成了年就代表成熟,不会受伤吗?无法承担对方爱意,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受。”
在这个谈恋爱如同喝水的年代,许君辉没想到还有如此老套的爱情观。
“你是上位者。”沈泠泠低头,“你是感情里的决定方,所以很少理解被动方的想法。你可以用利益和理智来衡量,分手也许是及时止损,是对两个人都好的选择。可你也得承认,这个世界并不是由你控制,别人有走不出来的权利。”
许君辉不再回应,站在原地目送沈泠泠赤足远去。
不能跟沈泠泠待太久,会被周凛看到。
他转身回去,重新穿好岸边的拖鞋,走回游轮的甲板之上,远远地看到沈泠泠还在沙滩边独自漫步。
她对待感情真是意外的谨慎,怪不得这么久都没决定接受周凛……许君辉并没有被她说服,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的选择。
然而——
他确实有些许被打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每个人都叫嚣着不相信爱,可每个人又都渴望爱,不是吗
乃至,他脑海中闪过代入王琪的念头。
对于王琪来说,他确实是猝不及防地、毫无疑义地就分了手。两个人相爱,上位者应该对下位者负责吗?
沈泠泠从沙滩边散步回来,远远见到周凛停在她门口。他上轮船后休闲许多,却也不像其他男性那样直接花衬衫大裤衩随便穿,他喜欢整洁雪白的白衬衫,很少露胳膊。
“这么早去哪了?”
“在外面散步。”
“我还想着找你一起吃早餐,没想到你比我更早。吃了么?”
“嗯。”
“那陪我吃吧。”
周凛在餐厅点好餐端过来,沈泠泠坐在他对面。
“你彻底放下了公司的事?”沈泠泠记得他之前早起晚归,很有规律。
“休假便是休假。若是还带着公事,就不算休假。”周凛早餐吃的是牛排和金枪鱼,他是彻底的肉食动物,“待会儿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
周凛低头吃东西,沈泠泠递过去一张纸巾,他含笑接过:“我们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
“毕竟一块儿生活了三年。”
“你之前很少提这件事。”
“没提也不能当它没发生。周凛。”沈泠泠轻声问,“那三年我一直没有问你,现在我想问你,你喜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