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吗?”许如芬的声音依然充满担忧。
“嗯。”
“那你小心点,注意安全。谁跟你一起去?”
“很多人。你放心吧。”徐意匆匆挂断电话,仰头靠在墙上。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他眯起眼,他抬起胳膊横在额前,遮住了视线。
手掌传来的钝痛提醒着他方才的失态。
他原以为把那个博士送进警局就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周凛做得比他更多、更彻底——找到前女友出面控告,买热搜,帮沈泠泠彻底按死对方。
而这次的热搜事件,连他母亲这样不常上网的人都知道了,影响力显然远超他的预期,他能为沈泠泠解决什么?
他能用钱做到的事情,周凛一样能用钱做到,甚至做得更好更完善。
从小到大,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感到过自卑。
可此刻,周凛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无能为力。
他究竟能用什么来和周凛竞争?
第54章 囚徒(30)爱。
夜色中,周凛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酒店。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沈泠泠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开口:“你对徐意说了什么?回来后他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到最后都没再说一句话。”
周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我能说什么?不过是聊聊天而已。既没骂他,也没恐吓。”说着,他突然转头看向沈泠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你倒是挺在意他。”
他救了沈泠泠好几次,沈泠泠关心他也是理所应当。
车子缓缓停在高档酒店的门口,沈泠泠刚要推门下车,周凛突然开
口:“这次环游,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去。反正王薇王琪她们已经答应上船,你估计能有一个月的清净。”顿了顿,他又补充,“我爷爷一直生病,这次航行也带他去散心。所以……我希望你去。”
“你希望我去我就去。”沈泠泠的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
周凛微微挑眉,侧头打量着她。沈泠泠看起来温顺好说话,实际上骨子里很自住,想做的事才会做,不想做的谁也勉强不了。
这次倒像是单纯为了他而答应。
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指,低头轻轻咬两口这才松开:“沈泠泠,我真喜欢你。”
“……”沈泠泠收回手。
“接下来两天我会有点忙。不过登船那天我会来接你。”
“好。”
周凛目送她走进酒店旋转门,这才离去。
当他开到公司地下停车场时,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突然从柱子后面窜出来:“周总!”
商业金融周刊的记者,已经堵了他快三四个月了。
周凛在海外就声名显赫,回国后的商业战绩更是令人瞩目。
但他本人极其低调,几乎从不公开露面。
地下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下,周凛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干脆利落,打开车门下车:“去楼上办公室谈。”
女记者推了推眼镜,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三四个月来她不知吃了多少次闭门羹,没想到今天周凛竟突然松口。
也来不及问,她匆忙小跑着跟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录音笔。
……
与此同时,许君辉的公寓里。
门铃第三次响起时,他透过显示屏看到了王琪妆容精致的脸。
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件米色风衣,手里还拎着他最爱的那家甜品店的纸袋。
“君辉,我有件东西落在你这里。”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刻意的柔软,“能让我进去拿拿吗?”
“什么东西?我让门卫给你。”
“君辉,你要不要这么绝情。”王琪语气求饶,“我就是想看看你。你让我进去,我们说会儿话好不好。”
“许君辉,求求你了。”王琪撒娇。
许君辉一直就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瞄了眼玄关的相框——那是他们去年在北海道滑雪的合影。
毕竟这么多年感情,他叹了口气,按下解锁键。
王琪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敞开的行李箱:“你还真的要去游轮啊?”
“嗯。”许君辉径直走向酒柜,取出一瓶波尔多,单脚勾过高脚椅坐下,撬开红酒瓶塞,“有什么事说吧。”
王琪抿抿唇凑过去:“周凛说邀请你跟我一起去,我还以为是假的呢。”她上前两步,“周凛为什么邀请我跟你去游轮啊?”
相处这么多年,许君辉再熟悉不过王琪这套讨好卖乖的伎俩。
他看向她似笑非笑:“合着你来就是打听这件事的吧?”
“不是。这不是因为你不见我么。”王琪连忙道,“我也是想跟你复合的啊,谁知道你做事那么绝。我也知道你跟沈泠泠没什么……至少**关系应该是没有的。”
要真有,周凛绝不会风平浪静。
“你得罪我也就算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得罪沈泠泠,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沈泠泠是周凛的心头肉。”许君辉警告。
“我不就是一时上头了么。周凛邀请我跟王薇去游轮应该没什么吧,不会什么监禁绑架吧?”王琪摸着胸口项链试探着说。
“你现在知道后怕了。”许君辉抬头。
就在上周,周凛拿到了王家在非洲和欧洲的原始勘探数据。
可以这样说,王家的稀土行业资金密集、政策敏感、价格波动大、极其依赖国际大宗商品市场,是属于收益高、风险也极其高的类型。
王家在矿产勘探报告里造假,夸大可开采量以骗取银行贷款。
通过离岸公司低价出口稀土,逃避关税和配额监管,再用高杠杆猛烈扩张。
这些证据若公之于众,王家股价必然崩盘。
然而,许君辉清楚,股价暴跌绝不是周凛的最终目的。
王琪家里依附王家,但也有自己的一些小公司。
她帮周凛跟当时在国外的沈泠泠联系了两年,凭着这份关系,周凛是不会对她下重手的。
谁料她好死不死,跟王薇一块儿去搞沈泠泠。
想到这,许君辉提醒:“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说完他转身找了个空杯,倒上红酒。
酒杯推到对面时,杯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许君辉说:“对不起。”
王琪意外。
许君辉木塞塞回红酒瓶:“我知道我跟你分手让你很意外,还有你把我银行卡账号给沈泠泠这件事也不应该跟你发脾气。是我的错。”
王琪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爱马仕包带,真没想许君辉突然跟她道歉了。
“但王琪。”许君辉突然用两根手指夹住红酒底座,在桌面轻轻晃动。酒液在杯中摇曳,“你平心而论,就算我们结婚了,我们的婚姻能够持续下去吗?我们不过是你看中了我的条件,我看中了你的条件。”
“这样不好吗?”王琪疑惑。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啊。
“是啊,没什么不好。”许君辉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他沉吟一阵,忽然抬眸,“我告诉你我跟你分手的真实原因。”
“我之所以看上沈泠泠,正是因为你总在我面前提周凛。”许君辉再次倒酒,“你帮周凛每个星期问沈泠泠话时,就总拿我跟周凛比较。就算异国,周凛对沈泠泠多关心多关心,我对你多不关心多不关心。”他模仿着她的语气。
他扯松领带,丝绸面料滑过衬衫发出窸窣声响:“但是周凛对沈泠泠这么好,又有钱又有关心——可沈泠泠却没完全接受他。所以我在想,”许君辉垂下眼眸,“原来会有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纯粹是因为他的独特性,跟有没有钱没有关系。”
许君辉突然笑出声,那摇晃着酒杯:“我以前也觉得那些歌颂真善美,爱上傻白甜的电视剧很脑残。但是越感受到了结婚近在咫尺,我就越忍不住想。”
假设现在——
有一份真爱,和万贯家产放在面前,许君辉也是一定会选择万贯家产。
可人就是这么贪婪的生物。
他已经有万贯家财了,所以夜深人静时,反而想着——有没有人是真的不冲着钱,不冲着我的条件,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我的本身、我自己的独特性呢。
原来人还是会想要被他人确认自己的存在。
王琪实在没忍住:“我总算知道,那些香港的富商为什么老了容易被小护士、小保姆骗,原来你们真觉得,有人会不为了钱,真心爱你这个人?”
许君辉自嘲一笑,叹息:跟王琪相处这么多年,吃吃喝喝,但本质上根本就是……无话可说啊。
“你要是找东西就找,不找东西就走吧。”
“哼,你真自私,自己精神出轨,还说成是我的原因。”王琪当即转身走了。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屋内重归寂静。
许君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手机,点开视频——看完后他居然收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