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泠上前打开门，潮湿的空气立刻涌入玄关。从下午五点多开始下的雨一直未停，周凛的西装外套上没沾上雨水，可因为走廊灯光昏暗，他的眉目像是被加深了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周凛语气开玩笑似的说，他大步走进来，顺手带上门，“还有没有人来骚扰你？”目光扫过客厅每个角落。
“下午张既然的母亲来了一趟。”沈泠泠转身往厨房走。
“做了什么？”周凛跟在她身后，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没做什么。就是希望我放过她儿子。”沈泠泠重新蹲回冰箱前，一一检查食物有没有过保质期。
周凛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弓起的背脊上。
厨房的顶灯在她发顶投下一圈光晕，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每次都能自己把事情消化好。但不求助也未必是个好习惯。
他低头望了一阵：“吃饭了吗？”
本以为得到的是个肯定答案，谁想到沈泠泠回答：“还没。”
周凛微微皱眉，他都是参加完饭局，还谈了许久才过来的：“这么晚还没吃饭？”
“下雨天不想点外卖。”沈泠泠将一包发霉的面包扔进垃圾桶。
周凛目视一圈冰箱被她暂时拿出来的食材，弯腰拿起一袋饺子，仔细端详：“这个应该没过期吧？”
“你要干嘛？”沈泠泠抬头。
“给你煮饺子。”周凛说得理所当然，走出去将西装外套搭在了客厅椅背上。他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随后，他走过来，仔细巡视着沈泠泠的锅台。
找到锅，
拧开水龙头转动锅清洗了下，随后放在灶台上。拧开灶台开关，天然气点燃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蓝色火焰在锅底跳。
沈泠泠合上冰箱门，走上前去：“你没有开抽油烟机。”
“多谢。”
沈泠泠沉默，不应该是他对她说谢谢。
周凛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逐渐升温的锅：“我在国外也煮过几回。”水开始微微冒泡，他拿起饺子袋撕开，“无非就是烧水，等水开了放饺子。等它浮起来就可以吃了。”
屋内寂静，只有火苗窜动的声音。
沈泠泠主动闲聊：“刚刚王琪跟我打电话说许君辉跟她闹分手。”
“许君辉是个喜欢拖拉的人，”周凛的目光追随着在水中旋转的饺子，“提早跟王琪分手，对王琪未必是坏事。”
“你早认为他们会分？”
“大概。”周凛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拿起木勺轻轻搅动锅中的饺子。
沈泠泠抱臂靠在橱柜上，看着周凛专注的侧脸。
热气渐渐升腾，模糊了他的轮廓。
“我不评判别人的择偶观念和婚姻观念，”周凛的声音混在蒸汽中，“但许君辉和王琪这种关系绝对不是我想要的。”
许久后，沈泠泠几不可见地点点头，也不是她想要的。
甚至王琪三番两次打电话问她，令她有点儿压力大。
这也是她没有直接去问许君辉卡号，而是通过王琪的原因，一旦跟许君辉接触，似乎不可避免地、有义务地要帮王琪“监视他”。
周凛将煮好的饺子端上桌，蒸汽在灯光下袅袅上升，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他转身从橱柜取出碗筷：“你需要蘸什么东西吗？”
“不用。”沈泠泠拉椅子坐下。
周凛在她对面落座，解下捋起的衬衫袖口。
视线一直注视着沈泠泠低头咬开第一个饺子，热气从咬开的缺口处溢出，在她唇边氤氲开来。她单次吃得不多，习惯性地将剩下半个饺子放回碗里。
“工作有中意的吗？”周凛向后靠在椅背上，隔着饺子一点热气，凝视她的脸。
在这种外面瓢泼大雨屋内静谧的空气中，看她慢条斯理吃他做的饺子，竟让他产生了轻微的幸福感。
“你之前不是说通过了好几家。”
“有一家最满意的。”
“钱给得最高？”周凛挑眉。
“不是。”她摇头，“是那个小孩子很好，活泼开朗，喜欢音乐。”她的声音轻柔下来，“薪水没有很大差距。”
周凛忽然低笑出声，伸手调整了一下袖扣。
别人考核沈泠泠，沈泠泠也在考核他们——沈泠泠其实是很擅长考核的，不是么。至少他现在都没被选上成为她正式的男朋友。
从商业角度看，沈泠泠的选择也相当精明。
如果要长期担任家庭教师，挑选合适的孩子远比工资重要。教师的声誉需要靠学生来建立，一旦孩子表现出色，其他家长自然会蜂拥而至。
窗外的雨声渐小，能听到偶尔有雨滴从屋檐坠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餐桌上方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周凛看了好一阵，直到沈泠泠轻轻抬了下头。
似乎又在表达：“别老看着我。”
他失笑，起身去冰箱拿水。
打开冰箱门，冰箱空荡荡的。
“沈泠泠，我给你一个建议。”周凛拿出矿泉水，关上冰箱门，回头说，“如果你对工资不算太介意，可以跟对方聊聊住在对方家里。”
沈泠泠顿了顿：“但我只教周末。”
“那也没关系。对于家长来说，老师在附近永远是好事。更何况，这种大户人家，通常都会很多空余房间，用来招呼朋友或新进员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在那里反而能得到比较好的保障。”周凛坐回她面前。
沈泠泠轻轻点头，这个提议确实可行。
她抬起眼时，周凛正仰头喝了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你不吃么？”沈泠泠问道，声音比平时轻柔。
周凛放下水瓶，很落落大方地表示：“你喂我我就吃。”
沈泠泠：“……”
王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王琪：你到家了吗？
她发出的消息在对话框里孤零零地悬着。
许君辉的回复很快跳出来：快到了。
简短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攥紧了手机，沙发上的抱枕被她无意识地揉皱。再次点开聊天记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许君辉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他的话越少，事情往往就越严重。
王琪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向书房，许君辉的imac静静地放置在桌面上，呼吸灯规律地闪烁着蓝光。
这几天她查许君辉手机没查出东西，很可能是被他提前删了，但他的手机一直是跟那台imac电脑同步的。
她犹豫了一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因为他经常在家工作，她从来不翻他的电脑——他说过里面会有一些重要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都到这个时候，还担心这个做什么，她死也要死得明白。
电脑屏幕瞬间亮起。密码——和手机一样。她飞快地输入。
桌面赫然显示着几份标着“王氏股权”的文件夹。王琪的瞳孔微缩，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她点开iCloud相册。
照片瀑布流在屏幕上展开，忽然，一个模糊的侧影闯入视线——沈泠泠站在海边，正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在所有照片右下角。
模糊的头像，看起来站得很远，像是不小心拍到的。
然而滚轮往下翻动一页。
王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滚动鼠标滚轮，更多的照片如潮水般涌来。整整好几页都是沈泠泠的照片。
丧礼那天。所有人都穿着黑衣。
沈泠泠站在甲板上，袖口别着朵小白花，正在凝视海面。
许君辉显然站在她身后一两米处，镜头对准她的背影，连拍了数十张。
王琪颤抖着放大其中一张。
照片里沈泠泠微微侧头，发丝被海风吹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许君辉不仅拍了，还反复拍同一个瞬间，仿佛要捕捉她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股刺骨的寒意直直从脚底窜上来，王琪感到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要爆炸成碎片一样。
沈泠泠。
她刚刚还给她打了电话！
第46章 囚徒（22）日记。
沈泠泠的筷子尖夹着饺子悬在半空，白雾般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周凛微微一怔，眉梢挑起，显然没料到她真会这么做。
他倾身向前，牙齿轻轻咬住饺子时，故意加重力道磨了下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眼底，不像是要吃饺子。
沈泠泠迅速收回筷子。
周凛微微一笑。
一顿饺子吃完，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周凛循着气味走到阳台门前，发现那里摆满了绿植——暴雨来临前，她把它们都搬了进来。比起上次所见，又多了几盆新成员，有些开了几粒粉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