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徐意身后,腼腆地用手指戳戳徐意,见他回头,双手背在身后:“徐意,你有时间可以聊一下吗?”
徐意当即点点头出去。
沈泠泠面对着门口,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们面对面聊天。
大约五分钟后,林菲挥挥手离开。
阿乐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问:“找你干啥?”
“关于乐队的事。”徐意坐下来,拿起筷子,出去一小会儿真快被阿乐吃完了,“林菲说,自从上次来我们乐队,她蛮感兴趣的,学了一阵电子琴也想试试。”他夹起一片牛肉,“这次来音乐节就是想看看,她之前看我们有个键盘手,女生,戴头套。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就想问问她能不能也这样。”
阿乐夹起一片藕片:“你的意思是,她想跟Lin一样做兼职键盘手?”藕片在他说话时微微晃动,溅出几滴汤汁。
徐意摇头,拿起纸巾擦了擦溅到手上的油渍:“她要当艺人,也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想问能不能跟Lin共用一个身份。”
“也就是——头套下面偶尔人不同,但都是Lin的名字?”
徐意点头。
他下意识看看Lin,真要做肯定要沈泠泠同意。
沈泠泠轻轻放下筷子:“我可以。一来我本来参加训练时间少,不想耽误你们;二来有个人跟我分担曝光挺好的。”
阿乐夹了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她水平怎么样?”
“也是专门练钢琴的。”徐意拿起饮料瓶,液体倒入杯中发出哗啦声,“有二十年的经验,专业水平很可以。就是只专这一门,不够触类旁通,电子琴也弹得少。”
“若说完全加入我们可能需要讨论下,但要是兼职,完全还可以啊。”阿乐也不反对。
麻埋头咬着茼蒿,一路听他们的话,也点点头。
“这样我们乐队就有两个大美女了。”阿乐极为兴奋,“这是中了什么头彩啊。”
徐意却反常地犹豫起来,他慢慢转动手中的杯子:“我,再看看她的情况。”
不知为何,他不太喜欢林菲分享“Lin”这个名字。
他又瞥了眼沈泠泠,沈泠泠正低头专注吃清汤锅那边的东西,没再发表意见。
Stay乐队参加的是本地音乐节开幕,之后要跑附近几个城市,再回到本地参加另一个音乐节的收幕。沈泠泠不跟他们去外地,所以今天结束后就可以回去。
徐意也回去收拾衣服,正好开车送她。
敞篷跑车在这种凉爽又有太阳的天气里最舒服,开起来让人觉得像在天空飞翔一样。徐意开了首爵士乐。
从立交桥下来,一路光点滑过城市钢筋森林的蓝面玻璃,如同阳光在滑雪。
滴嘟。来了短信。
沈泠泠低头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
100,0000。
是王家的一百万和解金到账了。
沈泠泠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滑动。
要是以前沈家在的时候,她大概会宁愿看王驰在拘留所里蹲上七天——哪怕不留案底,也要让他得到教训。
可现在她明白了,对王驰这种人来说,短暂的拘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而金钱很重要,甚至偶尔它能保住尊严。
她点开转账界面,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给胡律师转去了应得的律师费。
徐意余光瞥见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伸手调小了音乐音量。
沈泠泠左手握着手机,右手轻轻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又继续发送消息。
沈泠泠:王琪,许君辉银行账号能不能发给我一下?
王琪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明显的疑惑:?
沈泠泠:我付他之前在国外帮我爸爸办丧礼的钱。
王琪:小钱。何必计较,更何况周凛也会帮你出的。
沈泠泠快速回复:不用。这些钱我能出。更何况我付的也只是租用游轮和丧礼的钱,真正重要的是许君辉之前帮忙联系医院的安排和费心,这些我还欠你们一个人情。
因为沈泠泠低着头,徐意反而能肆无忌惮地透过后视镜打量她。
跑车驶过一片树荫 ,斑驳的光影在她那张很清淡的脸上流转,她睫毛轻轻低垂——他总是看不清楚她的情绪。
王琪:那我不客气了啊。
王琪:这是许君辉的银行账号。
沈泠泠调出之前记在备忘录里的丧葬费用明细。
那些数字她记得很清楚——游轮租赁费、鲜花布置、殡仪服务……她将金额输入转账界面。
沈泠泠:转过去了。让他查收一下。
王琪:OK。
沈泠泠锁上手机,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阳光一路透过行道树的缝隙,行道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
这是她家里的事,不该让外人来承担。
更何况自从父亲去世后,开支也减少很多。只要工作稳定下来,就能开始积累储蓄。
与其出一口气不如接受更现实的东西,所有人都是这么生活的,不是吗?
回到小区时,已经傍晚。
电梯里,徐意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终于还是开口:“那个,你记得早点改密码。”他交换了下手中的车钥匙,像是临时想起来似的。
沈泠泠轻轻点头:“好。”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走廊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张阿姨怀里她经常用来装东西的布包,脸上带着软弱和惊慌的神情:“沈小姐,我等你很久了,我们能不能谈谈……”
第44章 囚徒(20)理解。
徐意正要上前,沈泠泠抬手轻轻挡在他胸前:“让我跟她谈谈吧。”
“那你有事叫我,我就在附近。”徐意退后半步,目光仍紧锁着张阿姨。
沈泠泠点点头,按下密码锁开门,她侧身让张阿姨先进屋,顺手打开了玄关的灯。
“先坐吧。”她提醒。
张阿姨绕过去坐在客厅饭桌对面。
沈泠泠见她嘴巴都是发干的,出于礼貌,还是转身给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张阿姨双手紧攥着那个褪色的布包,她没碰水杯,只着急地问:“泠泠,我知道这件事是既然不对,可他真的就是一时冲动,你能不能,能不能……”
“这件事已经报警了,”沈泠泠在对面坐下,“你现在找我也没用。”
“有用!有用的啊!”张阿姨突然倾身向前,“我问律师了,你是可以撤案的,就说你们是情侣,吵架了闹矛盾才报警,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沈泠泠注意到,短短几天,张阿姨鬓角已经冒出不少白发,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她轻声问:“我听律师说,张既然在大学就有偷拍前科,对方也报过警。你早就知道,是吗?”
张阿姨动动嘴没回答。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把他介绍给我?”
“他那时候年龄小,不懂事的。”张阿姨避开她的视线,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布包边缘,“泠泠,我知道你是好女孩。这样,阿姨给你……给你二十万好吧?”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手抖得厉害,“这件事咱们就算了,就当阿姨求求你成吗?我就这一个儿子,好不容易供他考了大学,还读了博士,这样下去他真的就毁了的!”
徐意双手插兜就站在门口听着,心想:谁毁了谁啊,自作自受!
沈泠泠平静地看着她,又问:“那你想过,如果那他晚上不是正好有人阻止,他会对我做什么吗?”
“……他没有坏心的。”张阿姨喃喃自语一样,仿佛说服了自己,“他爸爸好早就离婚不要我们了,我总要出去上班,他一个人在家就是乖乖学习,就是太寂寞了,还有人欺负他……”张阿姨急切地辩解,双手贴在桌边,“他是喜欢你,愿意对你负责任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有音乐汽车鸣笛,这些日常的声响衬得室内的沉默更加沉重。
沈泠泠说:“你回去吧。”
“二十万不够,多加五万行吗,你也知道我们是外地人……泠泠,泠泠,你放过他吧,阿姨求你了。”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我保证他早也不来骚扰你了。”
原来她也知道是骚扰。
“回去吧。张阿姨。以后不要再来了。你下次再来我就报警了。”沈泠泠起身送客。
“泠泠,泠泠,”张阿姨突然抓住她的衣角,布料在拉扯中绷紧,“求求你了,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你一个女孩子,这种事传出去你也不好的。”
“阿姨,你也曾经是女孩子。”沈泠泠说。
张阿姨的手突然僵在半空,闪过一丝恍惚。
“走不走?”徐意上前,声音冷得像冰,他还真没沈泠泠那种好气量,直接下逐客令,“不走我现在报警。”
张阿姨这才悻悻离开,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叮”声传来,徐意才转向沈泠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