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泠泠,只是完全被脸吸引而已。
“真的很谢谢你。”徐意极其认真地回答,这下他的心终于定了。他应该追求Lin,而不是沈泠泠。
晚上八点。酒吧里人头攒动。
周凛选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随意点了杯酒,望向舞台。
Stay乐队正好上台,成员都戴着夸张的头套——主唱徐意的狐狸面具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贝斯手是憨厚的熊头,鼓手顶着滑稽的鸡头。而键盘手……则是很朴素的纸壳头套,且明显是个女生。
舞台下灯光昏暗,周凛视线直直看向纸壳头套。
“接下来这首歌,”徐意调整着耳返,“由Apple作曲,我们的键盘手Lin填词。《PaperMasks》。”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Apple的名字在独立音乐圈就是品质保证。
这是首全英文歌,主歌是徐意,沈泠泠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电子音色与她的嗓音同时炸开。不同于徐意的粗粝,她的声音像冰锥刺破气泡水,清冽得让人头皮发麻:
“Idon‘tneedyourgoldenchains,
Yourlove‘safire,butI’mtherain。
Myheart‘salockedpianokey,
Playtherightnotes—setmefree。
I‘mnotyourporcelaindoll,
Yourlove‘sastorm,Iamthewall。
Soletmefade,letmebe,
Asilentnoteinyoursymphony。”
周凛对摇滚音乐并不感兴趣,但这首歌确实入耳。
她唱得很好听。
他是第一次听她唱歌。
幽暗的灯光变换和随着音乐蹦跳的人群中,周凛轻轻抿着威士忌,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纸壳头罩上。
相处这么多年,他对沈泠泠算是很了解。
可偶尔还是会被她新的一面,而吸引。
第32章 囚徒(8)“踩油门。”
徐意下台时,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昏暗的角落,周凛来了。
从后台摘下头套出来,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些许汗湿,他直接停在周凛的桌前。
今天沈泠泠没来,他自然以为周凛是来找他的。
“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周凛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杯,他抬起头:“我只是来听听歌。”
听歌会正好走进这家酒吧?徐意挑眉,目光在周凛脸上逡巡,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但也不打算戳穿。
“你说得不错。”徐意突然挺直胸膛,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我对沈泠泠的心态确实不正常。之前有过分的地方。”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舞台上还在收拾乐器的队友们,“不过不用担心,我并不是真心喜欢她。”
“哦?”周凛放下酒杯,微妙地盯着他。
徐意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异常认真:“我喜欢的是我们乐队的键盘手Lin,不是沈泠泠。这点你可以放心。”
语气听起来极其郑重。
周凛审视徐意两秒,忽地想起来,沈泠泠说过,徐意不知道她就是Lin的事情。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玩味起来,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徐意不解:“你笑什么?”
笑什么?笑他注定为沈泠泠上头,甚至开始想看到他知道真相的反应。
周凛直起身摇头:“没什么。”目光越过徐意的肩膀,看向舞台上正在收拾设备的其他乐队成员,喜欢某个特定的人简直是避无可避的宿命,不是么?
徐意已经说完自己的决定,见他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周凛又在座位上多停留了一阵,直到杯中的冰块完全融化。他掏出手机:今晚我来看了你的live。唱得很好听。抱歉,有事提前回去,不能接送你。
发完微信,他最后看了眼舞台上忙碌的身影,起身离开。
走出酒吧,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
周凛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他降下车窗,深邃的眼睛始终盯着酒吧门口,耐心等待着。
等了一阵,沈泠泠和徐意他们终于出来。她仍然戴着头套。
几个人站在门口说了一阵,徐意比划着手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认清——他想要开车送沈泠泠,或者说他眼中的“Lin”回去。
沈泠泠摇头拒绝,执拗不过,他们几个便提前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沈泠泠独自站在路边打车,拿出手机。
周凛放置在副驾驶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简单的回复:好。
稍后,计程车来,沈泠泠摘下头套打开车门坐上去。
倒也不是不能送她,而是分开点好。
周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计程车,等车离开一阵,这才再开车离去。
现在自己太上紧了,恐怕会让沈泠泠离得更远。
她是个对别人上头非常警惕的人。
不会因为自己被人喜欢而感到优待,相反,需要跟她保持一个界限,不要过于入侵她的生活。
她不喜欢被掌控。
沈泠泠坐在计程车后座,摇下车窗吹风。
夜风夹杂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来了个邮件通知:
您好。沈小姐,我是Andy。万悦驰家里的管家。非常荣幸通知您经过了我们的面试。现在悦驰暑期即将结束,计划每周末上四个课时的音乐课。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上岗呢?希望能在九月一号前给我答复。感谢。
前两天她投递了一些简历,本来音乐老师这行更靠家长和其他老师推荐。
只不过她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积攒人脉,只能通过一些招聘软件寻找的雇主。
好在面试的几个都通过了。
唯一缺点是……离得太远了。
上次面试就足足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地铁。
沈泠泠的房子是刚租的,才刚刚适应下来,不想动弹。
而每周这么长时间的来回车程很耗费她的精力,她很犹豫,一直没有给出正式答复。
这家已经算是她心目中最满意的一家。
沈泠泠调出地图,指尖在屏幕上划动,重新搜索位置,查看驾驶导航。
地铁远是因为途径的站点多,绕来绕去,可要是开车的话,只需要半个小时——直线距离,畅通无阻。
车不是问题。电车很便宜,租一辆也花不了多少钱。问题在于,沈泠泠还没有驾照。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许真的该去学学开车了。
次日,沈泠泠走进附近的驾校 。
前台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表格,她低头填写,随后刷卡付了五千块,报了一对一的驾驶训练。
科目一很简单,只要认真复习,没几天就过了。
一周后,科目二训练。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沈泠泠站在驾校训练场,她习惯早到。
她的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短发老师傅,皮肤黝黑,大概是常年在夏天带学生,晒得跟炭似的。他眯着眼打量她:“沈泠泠?”
沈泠泠点头:“教练好。”
教练“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一辆教练车,示意她跟上。
上车后,教练让她坐副驾驶座,认车里面的部件——方向盘、挡位、手刹、油门、刹车……再教她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以前她学过,早忘光了。
稍后,教练起身,拍了拍座椅:“你坐主驾驶位来。”
沈泠泠一愣:“我现在就开吗?”
“你来练车不开车,叫什么练车?”教练脾气有些躁,说话没好太多,“难道还想让我给你表演赛车?”
沈泠泠以为总要观摩一阵的,没想到直接上手。
她抿了抿唇,下车,跟教练换了个位置,坐上主驾驶位。
教练指导她:“踩离合,挂一档,松手刹,慢抬离合,车动了就稳住。轻踩油门。”
没动静。
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一遍:“踩油门。”
沈泠泠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
挡风玻璃外是刺眼的阳光,沥青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教练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踩油门啊!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踩不下去。”
“你踩不下去来练什么车!”教练没搞懂,扯着嗓子吼道,“真是搞笑了,不踩油门,你来练什么车,你有钱膈应得慌啊……小姑娘,踩油门啊,下脚啊,这么容易的事情你做不到吗?你腿有问题吗啊,残疾啊?”
沈泠泠垂下眼睑,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这一辈子,前半生作为有钱人家的独生女,从没被骂过。
之后因为长得漂亮,很少有人对她凶。
今天是难得被骂。
教练毫不留情,骂了整整一个上午,比她这辈子听过的骂都多。
“不是,你踩油门啊,小姑娘!”教练都骂崩溃了,“什么问题啊,你不踩油门,练什么车啊?你不要浪费我时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