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钢琴房的穹顶洒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英州的小手停在琴键上，突然问道：“沈老师，你是不是跟我们家里闹矛盾了？”
“嗯。”沈泠泠承认，“不过这不关你的事。”
当时徐意来后没多久，警察就到了。
王薇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赶来，王驰满脸不可置信地打着电话，刘之玲则在吵吵嚷嚷。
徐意挺身而出站在沈泠泠面前，还有无数人围观。
不过在那一屋子乱哄哄大人中间，沈泠泠却反而注意到了角落里茫然看着大人走动的王英州。
“可是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呢？”王英州肉乎乎的小手重重按下一个和弦，“毕竟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而你是我的老师。”十岁的孩子抬起头，停了停说，“对不起。”
别看王英州小，其实他什么都懂。
沈泠泠内心一软，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沈老师，你以后不会教我了吗？”其实王英姿之前也经历过年轻漂亮的老师，虽然不是教钢琴的，跟他爸爸有那种关系，被他妈妈大骂辞退的事情。
“应该吧。”
课程结束后，王薇环抱双臂倚在门框上，刚做的美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你还敢来？”
沈泠泠很平静：为什么不敢来？又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出去聊聊。”王薇抬了抬下巴，率先走向花园。
两个人再次走到太阳伞下方，佣人过来给她们倒上咖啡。
倒咖啡的还是上次那个保姆阿姨，她对这位很客气的沈老师印象不错，见王薇这副架势，担忧地看了沈泠泠一眼。
王薇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开门见山：“说吧，你要多少钱？”
沈泠泠抬起眼帘。
“你闹这么大不就是想要钱吗？”王薇嗤笑一声，钻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晃出刺眼的光，“五十万够不够？”
沈泠泠抿抿唇没说话，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
王薇就看不惯沈泠泠这副端着，仿佛高高在上的样子，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她还当过“鸡”，这副高岭之花的样子摆给谁看？
“我跟你说，沈泠泠，当初要不是王琪我，看在王琪的面子，我才让你进来当音乐老师。哪想到招进来一头白眼狼。”
沈泠泠想起回国前，明明是王薇主动打来电话，信誓旦旦说要帮她安排工作。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见过张阿姨为了省几块钱，宁愿多走二十分钟去更远的菜市场；也见过医院里因为交不起押金被拒之门外的病人。
沈泠泠从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说：钱不重要。
“一百万。”沈泠泠放下咖啡杯。
王薇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她如释重负般靠回椅背，“钱不是问题。只要你公开道歉，说那晚是你和王驰闹着玩……”她红唇轻启，“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沈泠泠轻微蹙眉：“我不会道歉。因为这是事实。一百万最多只能让我不告他。”
王薇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坐直身体，“沈泠泠，”她一字一顿地咬着这个名字，“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不和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王薇的声音陡然拔高，“性骚扰最多关几天！要不是顾及王家颜面，我一分钱都不会施舍给你这个——”
“那就关几天好了。”沈泠泠平静地打断她。
王薇眼眸眯起：“你别真以为我动不了你了是吧？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沈家大小姐吗？王英州的教学到此为止，你以后不用来了。”
家庭老师的工作结束，这在沈泠泠意料内。
她也是为此来的，起码能跟王英州好好告别，而不是突然消失。
“无论王琪是怎么跟你说的，”沈泠泠站起来居高临下，“这份工作的薪酬远低于市场价。我答应，只是因为王英州确实有天赋。”她顿了顿，“可惜了，他生在你们家。”
沈泠泠转身离去，
王薇盯着她远去的身影，从爱马仕手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通话中-李律师”。
“怎么样？能告她敲诈吗？”王薇压低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律师遗憾的回答：“不行。她既没有主动索要钱财，也没有实际接受。法律上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知道了。”王薇烦躁地挂断电话，没想到沈泠泠这么难对付。
但这不代表她就此罢休。
与此同时，周凛的办公室内，手机突然震动。
微信消息提醒：王薇。
他眉头微蹙，一看到这个名字就心生反感，可如今还不是直接删好友的时候。
王薇的信息带着明显的嘲讽：这就是你心目中的女神？这么市侩的？张口就要一百万？
周凛仔细听完王薇发来的前一条语音，语音内容是正是沈泠泠提出要一百万的音频对话。
紧接着发来的是一段录音，正是沈泠泠提出“一百万”的对话片段。
周凛听完后，唇角翘起，迅速屏幕上快速敲击：这点我赞同沈泠泠。作为补偿，一百万太少了。
事实上，他正打算让整个王家作为补偿。
王薇：没想到你的品味这么Low？
周凛：没看上你。就证明我还没有Low到底。
王薇没再回复，手机很快暗了下去，想必正气得咬牙切齿。
时间宝贵，周凛也没功夫打嘴仗，打通沈泠泠电话。
“你在哪？”
“刚刚从王家出来。”
“王薇发了段录音给我。”周凛望着窗外，“她录下你们的对话，恐怕没安好心。”
“我猜到了。”沈泠泠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谈话前咨询过律师，该怎么应对才不会构成敲诈。”
周凛低笑出声，她倒是准备充分。跟坏人也磨练出了心机。
“下午有空吗？”他忽然问。
“嗯。”
“带你去玩玩。”
周凛说要带沈泠泠玩，不是高档会所，而是他公司附近商场顶层的游乐中心。
工作日的午后 ，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孩子在嬉戏。
周凛换好游戏币，递出沉甸甸的篮子沈泠泠：“发泄一下。”
沈泠泠倒没什么需要发泄的，不过还是接过篮子，一路逡巡。
一些什么电子游戏她都不太会玩，投篮水枪之类也不喜欢，vr之类试过了。
最后停在一排抓娃娃机前。
“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她的声音混在游戏机的电子音效里。
周凛斜倚在机器旁，“听过一个理论吗？”他注视着沈泠泠专注的侧脸，“很多人所谓的恋爱，不过是酒肉朋友加上性关系。”
沈泠泠按下抓取键，机械爪无力地松开。
“所以？”
“总不能一直吃吃喝喝。”
“……”难道来电子游戏厅就比吃吃喝喝很高级吗？
周凛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直起身，话锋一转：“当初回国找工作为什么选择王家？”
“是王琪推荐的。”她说国内就业形势不好，主动要帮我留意。“机械爪再次落下，堪堪擦过一只熊猫玩偶的耳朵，“后来她说费了好大功夫才说服刘之玲。”
周凛若有所思地点头。让他想起王薇说过截然不同的版本——是刘之玲急需家教，王琪主动举荐。看来是王琪两头讨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找工作。”沈泠泠很干脆的说。
性骚扰这种事，就算她拒不和解，王驰也最多关几天，影响不大。
她没有时间跟他们耗。
“不过你得罪了王薇，她不会轻易罢休。”
“那也没办法。这里这么大。我不相信会没有我容身之处。人在淤泥里最重要的就是挣脱，而非质问淤泥‘你怎么这么脏’。”
周凛抱臂低笑出声，看来沈泠泠和他观点很像。
见她屡试不成，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游戏币，手指在操作杆上轻轻一拨。令人意外的是，他折腾许久竟也一无所获。
“我还以为你很厉害。”沈泠泠挑眉。
暖色调的灯光下，周凛视线盯着前方。
“我很少玩这种游戏。”他松开操纵杆，金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看，这种设定——松软的钩爪、密闭的空间、短暂的操作时间，都是别人制定的规则。”他眸光清明，“在别人的游戏规则里，技术再好也只是既定框架下的赢家。”
“嗯。”
“音乐是你的游戏领域，玩阴谋诡计是王薇的游戏领域。”机械爪终于稳稳抓住一只粉色小熊，“你玩不过她。这段时间你尽量躲开点王薇。”玩偶掉进出口时发出闷响，“但有些地方，是我的游戏领域。”
周凛西装革履，弯腰握着操作杆。
沈泠泠的视野从橱窗挪到他身上，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后颈处一丝不苟的发线，他侧脸轮廓硬朗，语气笃定，像是在保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