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是徐庭。
他在马路对面,见到红灯亮了,本想小跑过来,可刚跑出两步就遇到红灯,他只好停住。
时而看看红灯又看看她,仿佛生怕她走了。
沈泠泠也就耐心等着。
红灯亮起,他快步过来。
有辆车闯红灯,要穿过他面前,他硬是没让步,一路绕过车跑到她面前。
气喘吁吁到她面前。
冬日里,徐庭绽放出一个极为爽朗的笑容,伸开手,露出她书包上的卡通吊坠。
沈泠泠脑袋靠在车窗上,余光一路流连过城市的侧影。
人有时候动心点不一定是很帅气、很重大的事。
也许仅仅只是迫切地见到她,一路绕着车小跑过来的神情,极为动人。
以至于她后来看柏原崇的《情书》总想起徐庭。
只不过她确实也长大了。
也过了因为一两个瞬间的心动就确认自己喜欢对方的年龄。
徐意踩着凌晨一点的月光回到公寓,甩掉球鞋时差点被自己乱放的滑板绊倒。
他把自己重重摔进客厅那张明黄色沙发里。
举着手机,刷新微博和小红书上关于今晚演出的讨论。
-好好听啊!主唱声音绝了!
-Stay乐队yyds!键盘手头套好酷!
-《不死之身》直接给我听哭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截了两张观众拍的现场图甩到乐队群里。
消息提示音很快响起——阿乐和麻估计还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
阿乐:牛!
阿乐:把我拍得还挺帅。
麻:脸都看不到帅个屁!
阿乐:气质!
徐意笑着摇头,目光扫过群成员列表。
Lin是卡通少女的头像。安静,也不参与话题。
他鬼使神差点开对方资料,朋友圈居然没设限,虽然只有孤零零一条内容:
一张英文手写体的图片。
Thesecretisthereisnosecret。
Consistencyoverintensity。
Progressoverperfection。
Fundamentalsoverfads。
Overandoveragain。
翻译成中文就是:
秘诀就是没有秘诀。
稳定胜过猛烈。
进步胜过完美。
基础胜过潮流。
重复,重复,再重复。
徐意登时坐了起来,来回重复看了好几遍这句话。
指尖悬在点赞按钮上才想起他们还不是好友,点不了赞。
他保存下来这张图。
本来徐意被拒绝过后,不会舔着脸再去加第二遍。
可他还是忍不住重新申请对方为好友:我是徐意。咱们可以当个朋友。
久久没有回复。
从她上次直接拒绝来看,大概不是个不好意思的类型。
联想到邀请她吃饭时,她说要回去睡觉?
不会真的睡了吧。
等了将近十来分钟都没回复,徐意缓缓吐口气,今天一身汗,他捏捏背心扯了扯,算了,先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
徐意擦着头发,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放在沙发茶几上手机看回复。
啧——还是没有回。
早上九点半,徐意出门去学校排练,推门而出时,正巧看见沈泠泠穿了件雪白的裙子站在电梯门口。她好像很喜欢穿白裙子。
沈泠泠扭头,见到他像是有些意外。
这还是沈泠泠搬过来后,第一次正式碰面。
徐意走过去,并排停在她身侧。
“我不知道你住在这里。”沈泠泠率先开口,声音很轻。毕竟上次在徐庭的墓地,他认为她也会对他“下手”。
钥匙圈在指间转了个圈,徐意淡淡回答:“我知道。”
毕竟他买了这里的房子,连他家人都不知道。
电梯门开,两个人走进去。
密闭的电梯空间里,沈泠泠刚要伸手按键,徐意已经先一步按下1层。
这是工作日,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电梯里只有他们。
电梯慢吞吞下着。
徐意闻到了电梯里的香味,一种很浅淡的花香味,隐隐有些熟悉,却想不清楚在哪闻过。
沈泠泠拿出手机查看,这会儿才点开微信看见徐意昨晚发来的好友申请。
她无声地瞥了眼他,回头回复道:抱歉。不加。
叮。
徐意掏出手机,看见回复内容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电梯抵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沈泠泠快步走出电梯。
徐意盯着手机,慢两步出去,深深吐出一口气。
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吗?
沈泠泠来上班,还没到琴房,一阵杂乱的琴声迎面扑来。
这绝不是王英州平日练习的曲调。
王英州速度慢却稳,而这个曲调明显是新手随意乱弹。
沈泠泠走进透明玻璃琴房,脚步微顿。
只见一身白西装的王驰正大喇喇坐在三角钢琴前。
双手在琴键上漫不经心地游走。
听到来人动静,他缓缓转身,目光十分明显地,带着某种玩味的笑意,从她的小羊皮平底鞋开始,一寸寸向上攀爬,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沈小姐,”他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好久不见。”
沈泠泠被“注视”不少,可这么赤裸的还是少见,是男性对性资源的目光。
“好久不见。”沈泠泠随意回答,包挂上衣架,“英州呢。”
“他估计晚点儿过来。”王驰起身,起身靠在钢琴上,手指又随意乱弹几下,“我以前小时候也学钢琴,可惜没兴趣,很快就荒废了。现在看还挺有意思,我们也是老同学了,什么你也教教我?”
这话说得十分亲密似的,沈泠泠说:“我教小孩子,教不了成人。”
“是吗,不都一样。”王驰无所谓地笑笑。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地板上。
王驰目光打量着始终没靠近的沈泠泠,他插着口袋,缓缓走近,皮鞋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好久不见,沈小姐比以前更好看了。”
“谢谢。”沈泠泠绕到他走到钢琴边,不动声色地翻开琴谱,“你当了父亲,也成熟了很多。”
这句话像是提醒他什么,王驰抬手蹭了蹭鼻尖,又跟着走过去,“当了爹也是男人啊。”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暧昧,“早知道你在找工作,我公司随便哪个职位不比家教强?”
“我觉得教书很好。”沈泠泠拢裙坐下来。
不是她的钢琴,钢琴上也看不见指印,只不过她扫过琴键,总有一种想要喷酒精消毒的冲动。
“大材小用了。”王驰绕过来,一股猛烈的古龙香水袭来,他弯腰凑近,手指像是想要放在她肩膀
上,“以你的能力……”
“我坐不惯公司。”沈泠泠利落地侧身避开,“快上课了,之玲姐还说今天要来看英州的学习进度。”
王驰直起身,西装面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拿刘之玲来压他?王驰低笑一声,盯着沈泠泠后脑勺:“那我就不打扰了。”转身时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不过,沈小姐以后要是想找我,我恭候大驾。”
他刚走到门口,正撞见王薇踩着细高跟走来。
兄妹俩交换了个眼神,王薇扬起明媚的笑容走进琴房:“泠泠。”
沈泠泠回过头:“早。”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两人轮番登场?
王薇穿着高跟鞋哒哒哒踏过地毯,站在钢琴边微笑:“下个月我生日,你有没有兴趣来?”
“我只是个家庭老师,请我是不是不合适?”
王薇只见沈泠泠起身回头,像是从包里面取出什么。
“咱们都是朋友嘛。”见她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王薇抱臂,“正好我也缺个钢琴师伴奏。”
“你不一般是请乐团吗?”沈泠泠重新坐下,用专门的超细纤维巾擦拭琴键。
王薇弯了下耳边的发:“因为我想上台讲话,想要钢琴伴奏。就弹奏一曲,其余时间你可以自由玩。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来,出场费五万。”
沈泠泠手顿住,略略思索一下。
当家便知柴米油盐贵,五万抵她两个月工资。人总是不嫌钱多的,更何况只是弹奏一首。
她没沉吟太久,点头答应:“好。”
王薇内心轻蔑一笑:哼,原来还是在看钱。
她面上装作和善的模样,拍拍她肩膀,这才离开:“那就说好了啊。”
王薇走出去。
走廊上,王驰正倚墙等候。
“成了?”
“嗯。”王薇冷笑,“果然见钱眼开。”
王驰并拢两指,在太阳穴旁潇洒一挥:“谢了,妹妹。”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掏出来看了眼,“哟,小情人催了。”
王薇没有接话,目光穿过走廊的玻璃幕墙。
远处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彩虹,几个园丁正推着除草机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