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对街小饭馆_莲子舟【完結+番外】(70)

  他不过是个闲汉!

  魏勇家实在是太穷了,他们见不得女儿受苦,可女儿的肚子越来越大,没办法,思来想去只能叫魏勇来做了上门女婿。

  不仅将炙猪肉的本事交给了他,还供他吃住。

  可以说魏勇能混到今日,全是因陈家。

  日子渐渐过去,陈父的身子不好,见魏勇确实看着像老实能干的样子,他就将铺子全然交给魏勇。自己则与媳妇儿回老家种地养病去了。

  魏勇与陈桂芝二人也算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可待陈桂芝生下孩子,又因她实在爱吃,这身子也愈发的肥壮起来。

  魏勇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见了陈桂芝如今的样貌,便开始打心底里厌恶。

  自此,魏勇总是藉着给瓦子里送炙猪肉为由,日日往瓦子里跑,每每都一身酒气的回来。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魏勇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给陈桂芝送吃食的闲汉了。他一喝酒便打人,别说是陈桂芝,便是他的儿子也打。

  陈桂芝后悔过,当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她只能一个人躲在被子里蒙着头哭。

  “今日你要嫁给他,往日你便不要后悔!即便你后悔了,你也不要来找我?你可知你未婚先孕,叫我的老脸都丢光了!”

  原先魏勇只是给上两巴掌,但他躺着那段时间心里发闷,明明身子不好,依旧对着陈桂芝敲打脚踢。

  陈桂芝后悔了,她后悔了,为什么自己没有听父母的话,非要嫁给这个闲汉?

  阿爹与阿娘便是因为这件事,才回乡下去的,哪里真是为了回去养病。

  阿爹从来就没有看得起魏勇过,也从未相信魏勇老实。

  他教魏勇做炙猪肉的本事,根本就是为了她。

  为了不让她嫁给魏勇后受苦。

  如果魏勇真的好,又怎么不会堂堂正正地攒钱娶她,而是非要与他珠胎暗结?

  成亲后他才显露出他的本性,从前种种的憨厚都是装的罢了。

  陈桂芝好后悔,可她实在是再无脸面去见阿爹阿娘了。

  在陈桂芝黯然神伤之际,凌香找上了门。

  她也被魏勇给打了。

  凌香是个可怜人。

  魏勇认识她时,哄骗他自己未婚,不断地买她的酒,对她百般呵护。待生米煮成熟饭,凌香一打听,才知魏勇早就有了妻子和孩子。

  “姐姐你想和离吗?若姐姐信得过凌香,那凌香便与姐姐做场戏。”

  陈桂芝早早就去了翠微楼等候,想着与魏勇撕闹,再由凌香出来护着魏勇。而陈桂芝便假装戳破二人的奸情,藉着翠微楼所有的面,去逼魏勇与她和离。

  即便是不能和离,她也要魏勇从此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成为整个青云县的笑话。

  只不过恰巧沈雁回与谢婴在,顺水推舟,也不用她与凌香撕闹,便也能和离。

  “魏勇此人,真不是东西。”

  陈桂芝抹了一把泪。

  “阿娘,您别哭,日后还有冬儿呢!”

  陈冬攥着陈桂芝的衣角,替她擦去眼泪。

  “谢大人,我好像知晓,谁是窃猪肉之人了。”

  第45章 小秘密,软绵绵,脆皮炸鸡

  冬日的清晨, 风不大,但冷飕飕的,人们出门还需裹紧身上的夹袄。早起卖汤饼的小贩挑着他热气腾腾的担子从没什么人的巷口走过。

  街边的草丛上被覆了一层白霜, 映得未出太阳的寅时稍微有些光亮。

  “吱呀”一声,陈桂芝家的朱门被悄悄打开,从里头探出一个小脑袋。

  他左瞧右瞧, 确保未在巷子里的人都走光后, 才从里头踏出来, 随后小心又小心地轻轻关上门。

  他身上虽然裹着一条小棉袄,但穿得很随便。上衣袄边的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下身的棉裤竟是穿反了, 能清晰地瞧见内里的包边线头。脚上的布鞋倒是穿得规整,只是未穿兜罗袜, 两个脚背都露在外头。

  头上戴得兜风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活脱脱一副“只要我不瞧见人,人就瞧不见我”的掩耳盗铃做派。

  这一身打扮,如此瞧来, 他倒是急得很。

  竹枝巷离炙猪肉铺子还算有些路程,他一路跑跑跳跳,看起来尤为着急。

  倒是很快就到了。

  已是寅时三刻。

  牛大胆按照寻常的样子,早就已经将猪肉送到了陈家炙猪肉铺子的后院处。那儿放着一只箩筐, 木盆里头是新鲜的猪肉。

  这一整盆的猪肉可大了,叫他怎么也搬不起来, 也拎不动。

  炙猪肉铺子的后院背阴,此刻没有了白霜的反光, 着实漆黑一片, 一点也看不清晰。

  没有办法,他只能用小刀将手伸进箩筐, 摸黑找到那块猪肉,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割下一块。

  为了将那块猪肉割得平整,不叫人发现,又为了能更好借力,他右手拿小刀,左手要伸进去按住那块大猪肉。

  那这便要考验牛大胆放猪肉的技术了。

  若是横放摆平,则是手心去按猪肉,事毕只需洗一把手即可;若是竖着放,为了防止小刀弄上自己的手,他只能用手按住猪肉的中段部分,如此一来,棉袄的衣袖处便容易沾上刚宰的猪肉的污迹。

  此刻天未亮,袖口处沾了污迹又怎么会发觉,毕竟窃猪肉之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块割下来的猪肉身上。

  他拿着小刀划拉了半天,可算将那块自己需要的那块给割了下来。

  一小块,一点儿也不贪心。

  他仔细拿将小刀给收拾好,双手捧着那块猪肉,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炙猪肉铺子。

  飞奔之中,挂落在草尖之上的白霜映照出他衣袖口的污迹,也映照出他的脸。

  陈冬。

  “我有些不懂,如何不在昨日的席面上戳穿冬儿呢。”

  陈桂芝随着沈雁回与谢婴,不紧不慢地跟在陈冬身后。

  三人并没有跟太紧,恐叫陈冬发觉。

  “每一个小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

  沈雁回看着那个一蹦一跳的背影,缓缓道,“冬儿既然是背着你做的事,自然是不愿意告诉你。若是你当着他的面强行戳穿他,他难免伤心。”

  “雁雁当真是考虑周到。”

  陈桂芝对沈雁回的佩服之意又深了几分,“从前我太过专注于与魏勇的夫妻情分,对于冬儿,真是有些疏忽了......雁雁,竟对孩子心中所想这样了如指掌吗?”

  雁雁,年十七,还未成亲呢。

  “毕竟谁都是从孩童过来的。”

  孩童总有一些自己的秘密,不愿意与大人分享。

  正如她。

  沈雁回儿时,酷爱写日记。

  女孩子的什么小心思,与好朋友说,也与日记本说。

  那本小小的日记本,承载了她许多的秘密。

  秘密就应当是秘密,应该永远被珍藏着。

  不能被戳破。

  可妈妈偷偷进了她的房间,翻开了她的日记,并在与亲戚过年的聚会上大声朗读出来。

  她七岁收集的小野花花瓣,被抖落在桌沿;十岁考差的试卷,她偷偷藏起来。

  十四岁,隔壁班那个高挑的男孩子,打篮球的样子很好看。她悄悄买好水,假装在篮球场走过......

  他的睫毛很长,会在她走过时嬉闹着要水喝,会对她偷偷眨眼睛。

  这些,都是秘密。

  可它们却以玩笑的形式被宣之于众,没有人能察觉到日记主人眼中使劲憋着,欲落的眼泪。

  即便是被察觉到了,也只能换来一句——哎呀我就随便念念,我们家乖囡囡不要这么小气嘛。妈妈不会在意这些的,只要囡囡不会因为这些影响成绩。

  这与妈妈是否在意有关系吗。

  沈雁回再也没有写过日记。

  “我们要保护小孩子们的秘密。”

  沈雁回的梨涡很浅,白霜将她的眼眸映照得黑亮。

  温润如玉,如风抚冬霜。

  谢婴替她理了理脖颈处的斗篷。

  “别着凉。”

  风,亦抚过谢婴从前在汴梁尔虞我诈那片被霜冻住的地方。

  明明恰逢冬季,却能听到冰雪消融,一滴一滴落下的声响。

  爱意在冰雪消融中,生根发芽。

  穿过早起摆摊的小贩熙熙攘攘的人群,再多走两三里,便是一片树林。

  这么一段路,陈冬的小脚都被那一点儿风吹得发红,可他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眉眼间全是喜悦。

  秋日的树林里多落叶,脚踩在树叶中,发出沙沙的脆响。

  “咪咪,我来啦!”

  清晨的树林中并没有人,陈冬的叫喊声回荡在树林中,格外明显。

  “咪咪......我又给你带吃的来了,快出来呀!”

  他很有耐心,再偌大的树林里一遍又一遍叫喊。

  “沙沙沙......”

  枯树叶中,探出了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几只巴掌大的狸奴,哼唧唧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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