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盯着走来的男子，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秦婉清垂眸瞧了眼被松开的手，又抬眸瞅了一眼身旁之人紧绷的侧脸，弯了弯唇。
怕的人好像并不是她。
——“两位好，我是一名摄影师，经过此处遇见二位，刚才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忍不住拍了两张，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男子穿着一身运动潮牌，头发是灰白色，卷的，齐肩，浅绿剔透的眼睛……
这身行头，看上去也不像是娱记狗仔。
他有着立体深邃的五官，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本地人。
“抱歉，可能不太行。”楚成洋优先出声，看对方有礼貌，他也客气道，“我们不喜欢将自己曝光在大众视野，还请你删一下。”
“放心，我不会发出去的。”男子连连保证。
许是看他们都是东方面孔，一开始就用了蹩脚的中文，解释道：“我只喜欢自己收藏美好的画面，未经同意，不会贸然放出拍摄的照片，你们的担心不会存在。”
楚成洋：“我们凭什么信你？”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发现照片是从我的手中流出去，可以直接来找我。”
看着男子给过来的名片，楚成洋拧起眉。
对方要是无赖之流，倒也好解决。
可偏偏这么客气有礼，还态度诚恳，倒是一时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见两人都没接，男子又说：“一会儿我要给一对老年夫妻拍摄婚纱照，你们如果不忙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
这可让秦婉清来了兴致。
“老年夫妻的婚纱照？”她问。
男子点头：“结婚五十年纪念日。”
秦婉清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楚成洋：“看看去？”
楚成洋自是没有异议：“好。”
跟在男子的后面，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到了一家规模不错的摄影店。
男子说的那对老年夫妻已经化好妆穿好婚纱在等着，还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两人正说着话。
男子到了店里就让他们自便，他自己则去准备拍摄事宜了。
秦婉清发现，老奶奶好像记忆不太好，总是在重复同一个问题；而老爷爷则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说着同样的话。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里满是爱意，岁月的流逝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却没带走那份最初的爱意。
——“羡慕了？”
秦婉清出神之际，耳边忽地响起一道声音。
气息喷洒，热意蔓延，流向四肢百骸。
秦婉清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抬手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朵。
“羡慕什么？”她故作镇定问。
“一起走过五十年，依然还是这么的珍视彼此。”楚成洋看着两位老人，声音很低，近乎呢喃。
看出楚成洋眼底的羡慕以及那一抹忧伤，秦婉清笑说：“我爸妈也挺好的，这么多年没吵过架，我妈有时候比我还像小孩，都是我爸给惯的。”
她勾住楚成洋的手指：“以后你就住我家里，他们也可以是你的爸妈，反正这些年也没将你当外人。所以用不着羡慕，别人有的，你也有。”
“婉婉……”楚成洋轻唤。
“嗯？”许久不见回音，秦婉清问，“喊了没话说？”
楚成洋笑：“嗯。”
“……”
秦婉清不客气使着小性子：“那你以后别喊了。”
“为什么？”楚成洋明知故问。
秦婉清翻了一个白眼：“因为要收费。”
楚成洋配合问：“喊一次多少钱？”
秦婉清伸出空着的手，五指张开。
楚成洋：“五百？”
秦婉清“啧”了一声，不满说：“太廉价。”
楚成洋：“五千？”
秦婉清点头：“但凡喊了没话说，记得自觉一些啊。”
楚成洋笑：“把我的所有积蓄都给你，可以随便喊吗？”
秦婉清：“有多少？”
楚成洋摇头：“具体不清楚，不过让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真的假的？”秦婉清惊讶，“打电竞这么赚吗？”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她从小到大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自己的开销不便宜，能讲出这句话，得是有很大的底气才行。
楚成洋笑笑不说话。
“那时候还是说得太保守了。”秦婉清咕哝了一句。
楚成洋微怔，后摇头笑了。
当初她为了他怼楚长风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仿若昨日。
摄影师准备好，出来对着两人打了一声照顾，径直走向两位老人。
已经上了年纪，却依然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幸福的笑容。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爱意无法伪装，同样幸福也是无法伪装的。
看着看着，秦婉清的眼眶骤然有些热。
秦婉清转过视线，情绪稍缓，主动牵上楚成洋的手：“我们走吧。”
楚成洋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秦婉清身上，自也是看到她的异常，没有异议：“好。”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到了店外，秦婉清松开手，看着楚成洋说：“我走累了。”
楚成洋直接在秦婉清面前蹲下。
秦婉清没有犹豫爬上去，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们以后，也会跟他们一样的。”
秦婉清的家庭很幸福，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且不论剧本里的，就现实世界都见过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家。
两个人要携手一生，爱意不减，其实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楚成洋：“一定会的。”
已经跨越了最难的一步，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他都不可能会放手。
沉默片刻。
楚成洋问：“不担心那个摄影师将照片曝光出去？”
“看得出来，他对拍摄很认真，有爱与热情，我可以暂时相信他说的，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擅自发出来。”秦婉清说，“更何况，他都不认识我们，要是为了钱，刚刚就应该谈价格了，而不是领我们去他的地方。”
楚成洋弯了弯唇角。
秦婉清忽地抬手指向前方：“楚成洋，我要吃冰淇淋。”
楚成洋抬眸，微皱了下眉头。
秦婉清拍了拍楚成洋的肩，指挥道：“过去。”
楚成洋听从着走过去，嘴上有些不太乐意问：“你确定要吃？”
“好久没吃了。”秦婉清想到什么，眼睛眯了眯，“你要管我？”
楚成洋：“……”
他倒是想管，事实根本管不了。
“不怕肚子疼了？”
秦婉清之前没有痛经的毛病，后来进了娱乐圈才有的。
她不太愿意用替身，上天下水的戏几乎都会选择自己完成，有次来例假，在水里冻了几个小时，自那以后就有了痛经的情况。
闹归闹，秦婉清倒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有在好好养护，像冰淇淋这类寒性食物，几乎不碰。
今天不知怎的，突发奇想。
“吃一点儿应该没事吧。”她说。
楚成洋没话说。
秦婉清也出奇的沉默。
到了店门口，秦婉清下地，走向里面，点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口味，付了钱，全程没看楚成洋一眼。
看出了秦婉清的情绪不太对，但楚成洋不知道为什么。
他茫然又小心翼翼跟着，一句话不敢说，寻着间隙，拿出手机远程跟人求助。
冰淇淋拿到手，秦婉清没吃，她看了眼身旁的楚成洋。
后者只是看着她，无动于衷。
秦婉清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下，紧紧抿唇。
楚成洋很慌。
“怎么了？”问出这三个字，声音都是抖的。
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个眨眼之间变成这样。
秦婉清咬着下唇，突然将手里的冰淇淋重重放到楚成洋手上，语气带着两分赌气道：“我不想吃了，你吃掉！”
楚成洋一脸懵：“……好。”
这东西他不喜欢，太甜，不过他吃了也好。
“好什么？”秦婉清问。
楚成洋一怔。
秦婉清语气加重：“问你呢！”
楚成洋不明所以，耐着性子问：“婉婉，到底是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我哪里惹到你了？你什么都不说，我又猜不到，身体憋坏了怎么办？”
秦婉清翻了一个白眼：“问你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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