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代霍兄略尽孝心,他在庆州亦可放心些。
刚离开霍府没多久,天上又落起雨来,本以为很快会停,却没想到天似是被捅破了一般,淫雨霏霏,接连下了四五日。
好不容易天晴了,颜荔打开铺子做生意,正忙着招呼店内的客人时,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嚷声——
“真是奇事,护城河上竟漂着一只鹿的尸体!”
“兴许是前几日打雷下雨,被雷劈到了,顺水逐流下来的罢。”
“今年可真是怪异,雨水较往年太多了些,再下下去,田里的庄稼都要泡死了。”
“那也没去说理去,我还听说今年要缴的赋税还比去年多了一成呢!”
“一成?这还让不让我们活啊……”
交谈声渐远,颜荔放下帘子伫立许久。
夏风徐徐,阳光明媚,但她却觉得仿佛有甚么未知的危险在缓缓逼近。
第38章 疫病
自那日后, 京城便有许多人染了病,多是上了年纪的老者,上吐下泻,面色发白, 各个医馆的大夫看了, 皆蹙眉说:“大抵是疫病。”
初时还未引起朝廷的重视, 没过几日, 染病之人越多, 甚至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也出现了腹泻的症状,这才传到当今天子耳里。
天子沉迷丹药, 近日却情绪低迷, 原因无他——道长新研制的长生丹又失败了。
他虽春秋鼎盛,但太子年幼文弱, 居安思危, 他得为江山打下千秋基业。
长生之路坎坷,京城又出现了怪病, 天子命令臣子速速查清病源, 尽力救治患病百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病并不致命, 只是十分折磨人。
霍老夫人也中了招。
应策得知此事时, 她老人家已经在床上躺了半日, 脸色煞白,向来温和的眉眼也失去了精气神儿。
“策儿,我怕是不成了。”
应策忙劝道:“伯母您这是说的甚么话, 不过是场小病罢了, 吃几副汤药,过两日便全好了。”
霍老夫人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儿:“唉, 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你过来,代我写封信给阿川。”
“伯母要写甚么给霍兄?”
“你就说我快不行了,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见到他成家,让他速速回京成亲。”
应策愣了愣:“霍兄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么?”
霍老夫人摇了摇头,恨声道:“要是有,我也就不着急了。”
“……”应策顿了顿,小声道,“那您这不是为难霍兄么?”
霍老夫人理直气壮:“那他一把年纪了,迟迟不成家,这不是为难我么?改日我到地下去了,如何跟他老爹交代?如何向霍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应策:“……”
见老太太气得脸都白了几分,他只得答应道:“好,都按您的意思来。”
这封信寄到霍长川手中时,是在三日之后。
一路星夜疾驰快马加鞭,驿差与马都累瘦了两斤。
犹穿着盔甲的霍长川看完信,眉头紧蹙,没有言语。
一旁整理营帐的颜芙见状,将一盏凉茶递到他手上,细声问:“将军,可是京城里出甚么事了?”
霍长川饮了口茶,嗓音微沉:“我娘病重,让我速速回京。”
颜芙一怔,忙道:“那我给将军收拾行囊,现在就动身。”
霍长川叫住她:“不必收拾,我换身衣裳便走。”
“那皇上那边……”
若无圣旨,将军不可私自离开营地。
“我自会回京请罪。”
霍长川去了屏风后,接过颜芙递来的衣衫,他身形高大,隔着屏风也能隐约窥见舒展宽阔的肩背窄腰。
早已见过无数次,但颜芙还是会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窸窣的声响过后,霍长川走了出来,在颜芙面前立住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颜芙愕然:“我?可以么……”
“你不想见你妹妹么?”他说话一向简洁,声音比平日里少了些冷硬,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如果你不想就……”
“我想!”颜芙连忙打断他,桃花眼弯弯翘起,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欢欣,“那我直接这样跟你走行么?”
母亲病重,他自然半刻也等不得,颜芙也不愿拖累他,小跑着从床下取出一个小包袱,梨涡浅笑:“走罢!”
目光在那个小包袱上停留须臾,霍长川一面往外走一面不经意地问:“包袱里是甚么?”
颜芙语气难掩愉悦:“是我先前给荔儿买的小玩意儿,一直想着甚么时候回京城带给她呢。”
霍长川抿了抿唇,心头有点闷。
到了马厩,先让颜芙坐了上去,他翻身上马将她虚揽在怀,扬鞭策马。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同乘一骑,但却是如此快马。
初来庆州时,颜芙十分胆小怯懦,整日里只待在霍长川的营帐里不出来,兢兢业业地做着侍女的分内事。
安静乖顺,并无任何逾矩。
营地里多是粗犷男子,偶尔出现的女子也多为低贱军.妓,颜芙不经意间撞见过一回,唬得脸都白了。
自那日后,她更是不愿出门,神情也难免落寞寡欢。
霍长川心有异样,她虽和从前一样胆小,但却是有哪里不同,似乎……失去了生机活力,如纸上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