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谢长珩的手往下滑,牵住秋水的手:“你瞧我这样不能自理,你离开了我,我以后可怎么办?要吃不饱穿不暖,生活都成问题。”
秋水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好久,忽而骂道:“怎么你留我下来要我给你当婢女的吗?让我照看你的生活?我这就出去帮你买个婢女!”
“买下人要银子的,你有吗?”
“……”秋水噎住,她还真没有。
“我凭什么买下人!”秋水反应了过来,冷笑一声要挣脱他的拉扯,“你堂堂凉国公四公子,你会缺下人照看?”
“你放开我!”
谢长珩反倒把人拉的紧了许多,“我说吃不饱穿不暖,生活都成问题,是我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会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秋水呆住,不确定他这个话是不是自已理解的那个意思,只能紧紧盯着他。
“我道歉。”谢长珩说道:“为我这半年来的反复向你道歉,我亦钟意与你,只是因我不良于行,心中便有顾虑……”
“你比我家小七还小两岁,这么年轻,这么单纯……你听过看过经历过的事情还很少,我怕你喜欢我是小姑娘的一时冲动。”
“等时日久了,日日见我这般不良于行,一切都需要人照顾,心生厌烦,再来后悔……我倒也就罢了,无论怎么日子都是一样过。”
“可你却要把青春耽搁在我身上,他日后悔又要何去何从。”
“这世道对女子十分苛刻,清白名节种种枷锁,而女孩子花期又很短,我不愿——”
秋水呆呆地看着他,片刻后咬牙说道:“你不是我你又知道我会后悔?况且跟着你是我自已选的路,就算我以后后悔了我也会自已承担!”
“大不了我甩手就走不管你,你还不是一样过日子!”
“你管好你自已的事情就是了,非要处心积虑为我着想——”
秋水说着,心中气恼和欢喜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成点点泪珠,又哭又笑地说:“你这个浑人,我需要你为我着想吗?你还说女孩子花期短,你是觉得女孩子老的快吗?”
“你比我大那么多,就算老也是你先老!到时候你鸡皮鹤发,你再看我会不会嫌弃你!”
她的话又呛又冲,哽咽不止,谢长珩却松了口气,把那又哭又笑的姑娘轻轻抱住:“不多,七岁而已。”
秋水脸埋在他身前,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那种药草清香。
当初因父亲痴迷医道对她和母亲不管不顾,致使母亲凄凉惨死,她憎恨父亲,竟也偏执到憎恨医道,憎恨那些医者。
她受伤生病从不看大夫,从不吃药,每一次全靠自已硬撑过去。
她虽年纪小,却心志坚定,靠着母亲留下的一间小食肆过活。
为了保护自已,她把自已的脸画的很丑很丑,一股子不怕死的泼辣劲,连镇上的恶霸都躲着她走。
本来她便要在那小镇上简简单单过一辈子,但偶尔间她发觉有人寻他们母女。
她以为是死鬼父亲招惹了什么仇家,便丝毫不敢大意,连夜收拾了细软离开小镇。
谁料在半路遇到暴雨天气,又加上每日每夜躲藏赶路,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第363章 傻姑娘
她性子执拗,以前是不愿去看大夫治病,自已挺过去,到了那个份上竟然也是一条道走到黑。
要不是遇到谢长珩碰巧路过,她约莫会病死在那阴湿的山道边吧?
她清醒之后得知自已被会医术的人救了,曾一度厌弃抵触,将药打翻,对谢长珩亦没有好脸色,冷嘲热讽他一个瘸子多管闲事。
然而谢长珩面无表情,只是重新给她拿了一碗药,后轻描淡写地说:“我一个瘸子都活的好好的,你好手好脚却非要找死,有些愚蠢。”
这话似是骂醒了她。
抛弃妻女是旁人的错,她可以憎恨那个人,但不该把痛苦转嫁到自已身上来,不该自已承担那些本来别人应该承担的。
天下医者也并非都如她那不负责任的父亲一样。
她娘也一定不会愿意看到她这般找死。
而且,她先前伤病都不喝药不看大夫,是因为那些伤病本来就很轻,这一次却当真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十几岁的女孩子,想到那种浑浑噩噩,将死之际的感觉,亦是后怕的。
她并没有那么想死,她想活着。
于是,她喝了谢长珩给的药,身体很快好了起来。
她无处可去,又瞧着他也是独身一人,她便漫无目的地跟在谢长珩身边。
跟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他虽双腿残废,却心性坚强,一人游走于各州府之间,一路行医救人,靠着高深的医术,过硬的人品和才学受到百姓的尊重。
他不像她想象中的残废之人,甚至活的比许许多多的正常人都更为耀眼,更有价值。
她就在这不知不觉之中对他另眼相看,往后种种,也不过是越陷越深。
幸运的是,她感受的到,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淡漠、无所谓,到后来带着温度的微妙,以及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便知道,他也喜欢她了。
只可惜他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身残志坚,其实内心亦有脆弱处。
他会因为自已身体的缘故,对这份感情游移不定,反复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