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如果没有遇到程曦,他大概会在德国定居,看机缘娶别人为妻,或许会生几个孩子,所有人都喊他“Kyle”,不会有人记得他的中文名,不会有人叫他“师兄”。
程曦的心情有些复杂——分开的十年,她有过委屈,但她更为感怀的是他的委屈。
“师兄。”她轻声喊他,用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你辛苦了。”
“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要全面铺设销售网络,要迎接市场的检验,售后服务和产能也要跟上……”他将她搂得更紧,“但 Aurora 顺利上市了,你在我身边,我的愿望就都实现了。”
那些漂泊异乡的日夜,那些因为年轻的自以为是而犯下的错,都在今晚得到了补偿和原谅。
程曦又一次追问道:“你到底喝了多少呀?”
如果他没喝多少,为什么变得有些絮絮叨叨的?如果他没喝多少,为什么气息交融间,连她都觉得有些醉了?
“你自己检查。”他说着,嘴角向上的弧度更大了,停留在她腰间的手不安分起来,沿着她的脊柱一路往上。然后,他上身微倾,就带着她一起躺进绵软的沙发里。
唇齿相接的那一瞬间,程曦忍不住在想,他确实没喝多少。
*
许是前一天下过雨,今天的 B 市彻底放晴,水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大朵的云,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路边的枝丫又抽出几片新叶。
春天真的来了。
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程曦在上午九点准时醒来,她下意识地想要伸个懒腰,但在翻身的瞬间,倏地想起身边还躺着个人,一下就放轻了力道。
窗帘没有拉紧,有一缕阳光透进来,照在阮之珩的脸上。他侧躺着,面色放松,平时总是往后梳的头发此刻垂在前额上,看起来更“青春年少”了一些。
“顺毛”的珩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的睫毛为什么这么长……”程曦小声嘟囔着,忍不住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用食指轻轻抚动他的睫毛。
沉静的睡眠被人干扰,紧闭的眼睑动了动,他张开了眼睛。
阮之珩的意识还有点儿模糊,半梦半醒间,看见面前一双带着恶作剧笑意的眼睛,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醒,心里已经先笑出来了。
“几点了?”他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抱她,心里不由得祈祷——希望此刻不过是上午六七点,他还能在“温柔乡”里赖上一个小时。
“九点了。”程曦的回答打破了他的幻想,“珩总,你上班迟到了。”
阮之珩哀号一声,但在良好职业习惯的促使下,他一个翻身,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办公室里应该还有很多文件等着他签,也不知道秘书今天安排了几个会。
他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开始刷牙洗脸。
程曦从床上爬下来,在衣柜里找他之前过夜留下来的衬衫。
阮之珩咬着牙刷,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脑袋,口齿不清地问道:“你在博奥的工作都结束了吗?我们找个时间去度假吧?”
“我没时间度假,我表姐的婚礼马上要到了,我得回杭州当伴娘。”程曦回答着,把衬衫挂好,又找到手持挂烫机,插上电源后开始熨烫衬衫。
她话音刚落,他还在漱口,她又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阮之珩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边问着“怎么了,是不是被烫到了”,一边走进卧室,只见程曦拿着挂烫机,呆愣地站在衬衫前。
挂烫机“突突突”地喷着水汽,他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也没发现受伤的地方,于是又问:“到底怎么了?”
“伴郎……”程曦的目光移到他脸上,眉头纠结地皱在一起,“我还没找到伴郎!”
第70章 见不得人的男朋友
阮之珩抵达领驭汽车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没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也没有等待他开会的同事,相反,他见到的是等他多时的阮丽琼。
Aurora 上市发布会的前一个星期,阮丽琼便从新加坡飞到了 B 市,帮助阮之珩主持董事会里的一些杂事。昨晚,她也一直坐在场馆第一排的 VIP 席位上,观看了整场发布会。
“早啊,姑妈。”阮之珩打着招呼,隔着一张办公桌,坐在了阮丽琼的对面。
“我听唐竞说,你昨晚喝醉了?”阮丽琼打量着他,只觉得他此刻面露红光,精神抖擞,一点儿都不像宿醉的样子。
阮之珩点头道:“我还是不太擅长这种场合,看来 CSR(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企业社会责任)和 GR(Government Relationship,政府关系)部门的人要赶紧招起来才是。”
阮丽琼说:“总会招到的。你之后会越来越忙,确实应该把自己从额外的工作中摘出来。”
阮之珩以为阮丽琼所谓的“越来越忙”,是指 Aurora 上市后的一系列工作,他刚想开口附和,又听对方话锋一转,道:“你做好回有道汽车董事会的准备了吗?”
阮之珩被她问得一怔,十分不解地看向她。
“陈咏昨天被批捕了,这事你知道吧?”阮丽琼见他点头,又继续说下去,“也许是为了‘坦白从宽’,文华公关向警方提交了大量的证据,大部分都是他们和陈咏的转账记录。”
她说着,眸色暗下来,“阮赫连也被多次传唤,有消息说即便他没有直接受贿,但至少犯有包庇罪和伪造公文罪。现在有道汽车的董事会人心惶惶,有不少‘老人’找到我询问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