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宁说爱他,他真的很高兴,可冷静后,就会陷入极度的怀疑中。
或许她爱得是曾经的他,那个内敛安静,不计前嫌豁出命也要救人的少年,而不是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她不知道,不知道他变得偏执狠毒。
他多次想杀了她的朋友,多次想将她永远关起来,藏到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他时时刻刻怕越过雷池,怕她后悔,从未做到最后一步,可却又没有一刻不在脑海亵渎她,玷污她。
她还当他是良善的无辜的。
她爱那样的他,会接受他如今的模样吗?
他隐瞒得痛苦,欲壑难填,他得了她的喜欢,便不满足她只爱过去的他,只接受他伪装完好无缺的假面。
她发现了。
她醒着的。
既然如此,如飞蛾扑火,他彻底将阴暗面袒露在她面前。
“不止这段时日,滁州城,青云观,我也做过。”
他捉住她的手腕,说的话好似一把刀,将皮囊割开,露出黑红肮脏的内里。
“在滁州城,那夜你就在我怀里,你对我何等的信任,我感念你的救命之恩,我该敬你才是,可我却……你还以为我是做了噩梦,其实不是。”
“青云观里,我好恨你身边的那些人,我越是恨,就越想拥着你,你只知道我偷亲你,却不知道我有偷偷拿你的小衣……”
锦宁急忙捂住他的嘴,惊道:“别说了,你先叫我缓缓。”
她以前被凌昭伺候的日子实在太逍遥了,洗衣做饭都用不到她。
虽说几次撞见他手洗她的小衣,虽然不好意思,但想了想,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这样一说,好像也不能全怪他,难道她就没有责任吗?
锦宁缓了缓,松开手,问道:“……还有吗?”
他藏着掖着这么多年,可别憋出来心病。
凌昭抿唇道:“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呀。”锦宁答得痛快,反倒让凌昭愣住了。
他迟疑道:“不觉得恶心吗?”
锦宁摇头,堪比色迷心窍,认真发问:“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嗯。”
锦宁得寸进尺,滚进他的怀里,仰起头同他唇舌缠绵。
锦宁亲得嘴巴发麻,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细声唤道:“阿昭……”
*
锦宁向来聪明,常常一点都通,除了写字,堪比鬼画符,丑得离奇,任谁见了都得摇头叹气。
幸好,那位与她交好的少年很愿意帮她。
持笔时,不能太紧,也太能用力,墨笔摁压在纸上,便会洇出一团脏污的墨痕。
锦宁觉得这根白玉制成的笔实在不好控制,略粗了些,握不好,轻了重了,纸上的痕迹深深浅浅,还弄得满手都是墨水。
锦宁被凌昭仔细地用手帕擦手时,心说可能真的没有练字的天赋。
她脸皮越来越烫,心虚不敢再瞧。
“我,我走罢。”
凌昭拉住她,低下头,结巴道:“礼,礼尚往来……”
锦宁最受不了他这副羞涩模样,心里跟有只猫轻轻用爪子踩过似的,嗷的一声就他说什么是什么。
凌昭自踏入修行那日起,十几年如一日的挥剑,平日里更是轻活重活没少干,手虽骨节分明,但指侧生出的薄茧却是不少。
凌昭凑过来亲她,亲她的唇,亲她的眼泪,耳鬓厮磨念她的名字。
片刻,他低下头,再低些。
他怎么能,怎么能……
锦宁震惊得瞪圆了眼,说不出话来。
一夜无眠,次日清早,锦宁颤颤巍巍扶着门,遥望天边,实在没力气了。
反观凌昭,简直如沐春风,精神极佳。
还去客栈后厨借了东西亲自给她做早膳,体贴备至,锦宁却有点不敢直视他,总觉得面皮发烫,闷着头一声不吭专心吃饭。
“如何?”凌昭轻笑着问她。
锦宁点点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小声道:好吃。”
凌昭“嗯”了一声,弯唇笑起来,又给她夹了许多菜,“那多吃些。”
经昨夜,得偿所愿,心头多日来的不安感一扫而空。
若非真的喜欢,怎么能会做到这种地步?
她不会离开,不会像当年那样抛弃他。
他因她心死,如今却又因她焕然新生,生出强烈的幸福感。
一日三餐,天长地久。
面前饭菜渐渐模糊,青年轻轻眨眼,再看就清晰些。
黑瞳边缘的金边时隐时现。
他微微歪头,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向锦宁。
锦宁正吃着碗里的菜补充体力,见凌昭神情不对,默默咽了下去。
青年的视线落在她红艳艳的唇上。
皱眉:“亲了?”
他摸摸自己的嘴巴,“和我?”
不确定道:“和……他?”
这是锦宁第二次见到凌昭的心魔。
他自顾自话,又喃喃道:“……不止亲了。”
锦宁顿时小脸爆红,阻止道:“好了好了,不用说。”
玄衡神情落寞,脑袋绕不过来弯,“是和我吗?是和他吗?锦宁?”
锦宁点头:“都一样,你们是一个人呀。”
“他丑。”玄衡拧眉:“我美。”
锦宁没听过还有自己拉踩自己的,忍俊不禁道:“好啦,快吃饭。”
玄衡只出来一小会儿,乖乖吃了几口菜,轻眨眼睛,眼神明显变化。
他皱眉道:“锦宁?我……”
是心魔又跑出来了,她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她要是知道他的心魔如此严重,还会抢夺意识,会不会怕他?
凌昭默默咽下想问的话,给她夹菜。
一切风平浪静。
凌昭却频繁做起噩梦。
他梦见心魔控制他杀人,锦宁见到血腥画面,怕他躲他,又像当年一样一走了之。
或是心魔夺走身体掌控权,假扮他同锦宁恩爱,锦宁一无所知。
又或是,锦宁厌倦了,她不过是一时兴起,玩腻了他,就会离开,抛弃他。
凌昭时常夜里惊醒,梦里被再度抛弃的痛苦充斥心头,他浑身发抖,只有紧紧地抱着锦宁,感受到她就在身边,哪也没去,一颗心才慢慢恢复往日的跳动。
他流着泪,梦呓般恳求,“锦宁,宁宁,你不能再走,不能抛弃我……”
他有过极端的想法,不择手段将她困在身边,哪也去不了。
可不能,理智告诉他,他不能那样伤害她,辜负她的信任。
入冬了,天越来越冷。
屋内炭火烧尽,冷风顺着窗缝灌入屋内,修行之人不畏冷,尤其是凌昭生来体温便低些,可榻上的青年眉头紧皱,忽然睁开了眼。
呼吸不稳,心慌意乱。
又是噩梦,他又做噩梦了。
锦宁。
他迅速看向身旁,锦宁不在,旁边是空的。
她,她……
凌昭目眦欲裂,手脚冰凉,不知过去多久,他才骤然回神,锦宁出门去了。
她说城北有处卖糖画的店,据说店家手艺极好,做出的糖画小人栩栩如生,想去凑个热闹。
她是跟他说的,还是跟自称玄衡的心魔说的?
他到底睡了多久?
最近,心魔出来的越来越频繁,两人偶尔记忆共享,凌昭有时也会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待凌昭出门,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他又折返拿伞,快到那家店,雪势渐急,纷纷洒洒,鹅毛大雪。
冰凉的雪花贴着脸颊,转眼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凌昭脚下一滞。
不远处,锦宁站在伞下,正与持伞的青年交谈。
……是姬无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神仙
这两日, 玄衡出来的越来越频繁,他神志不清,比凌昭还要黏她,锦宁时常还未回神, 就被人亲密地拥在怀里, 下巴蹭蹭她的脑袋, 完全未开智的小兽状态。
她乐于哄他,还去买糖人给他。
脚步雀跃,少女刚迈过门槛,便见外面漫天大雪, 站在屋檐下的青年侧首轻笑:“阿宁。”
锦宁握紧手中的糖人, 乖乖道:“师父。”
贺兰息目光温和,笑道:“怎地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高兴见我。”
锦宁摇头, 抿唇道:“师父应该没空来见我。”
“嗯,不假。”贺兰息慢斯条理将伞上的积雪抖落,语气轻轻柔柔:“你叫上面的人查我, 是没什么时间来见你。”
“阿宁, 见你也是费了我不少劲, 凡间之大,你还使用傀儡,实在难寻。”
锦宁闻言皱眉道:“胡生说的是真的,师父真是不归城内的……灵族?”
“嗯。“贺兰息抬手, 点点她的额头, 温柔道:“阿宁要随师父走吗?”
“我……”
“是因为玄衡犹豫了吗?白岐都告诉我了,是因为你预知到玄衡的残魂会因苦难走火入魔,对仙界不利, 所以来阻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