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宁忽然有些怕，恐惧来得莫名其妙，但占据了整个心头，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我……”
察觉到她逃离的动静，青年脸色惨白，那三条还趴在她肩膀吐信子的小蛇，忽然变作红绸带，将她的双手紧绑，还有一条覆在她最脆弱的脖颈，触感冰凉，像是要绞杀她。
而青年像厉鬼索命般朝她爬过来，抓着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搂在怀里。
姿态亲密无间，力道之重，几欲要将她融进身体。
锦宁越是挣扎，他抱得就越紧。
她可以……可以推开他……
她虽还用的傀儡身体，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凌昭在哭。
青年的身体微微发抖，“……你不能……不能走……不能再抛下我……”
锦宁愧疚的想，是她的错，不明不白就一走了之，留下他一个人在青云观，在他的视角，是不是觉得因为起了冲突，所以她讨厌他才离开的。
不是的不是的。
锦宁想抬手拍拍他的背，跟他说，她一直很想他，也一点都不讨厌他。
“不许动。”头顶传来青年含着哭腔的哑声。
锦宁在他怀里，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不动，阿昭，我也不走。”
他能听懂吗？
分明就是还醉着，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锦宁无奈地笑笑，又小声嗫嚅道：“阿昭，你骨头太硬了，硌得我脸疼。”
他太瘦了，就像还剩一口气吊着命的快要死掉的人。
青年闻言，微微松开点紧箍她的手臂，让她得以有喘息的机会，还能仰头看她。
少女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红，微微撇嘴，像是要哭。
凌昭心一颤，匆匆捂住她的眼睛。
锦宁惊讶道：“还，还要亲吗？”
“……不亲了。”凌昭沉默片刻，又道：“你别哭。”
她一哭，他就觉得全天下都是欠她的，心疼得恨不得奉上一切。
他对她再也恨不起来了，他一定会原谅她的抛弃。
凌昭抿唇，恶狠狠地想，他不会这么快就原谅她，他恨死她了，他要狠狠折磨她报复她。
除非，除非……
他想不出来，只是搂着她，空虚了五年的一颗心被填满，无数个长夜他彻夜难眠心痛如绞，此刻抱着温暖柔软的少女，却困意来袭，很快昏昏沉沉地睡去。
他睡着时极为安静，不似刚才那般情绪无常，乌密的长睫近在眼前，留下一小片黑色的阴影，好似小扇，锦宁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情不自禁去碰了碰他的眼睫。
再往下一点，是他瘦脱相导致的深邃眼窝，眼睑下是乌青，这是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个日夜啊？
锦宁微微撇嘴，又想落泪。
身边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和人，锦宁难过地埋在他胸口，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这一觉极为漫长，期间锦宁醒过一两次，见凌昭睡得极沉，不想吵醒他，在他怀里腻歪了一会儿，就又跟着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空。
她撑着睡得发蒙的脑袋起身，见日光透过窗柩落进来，微风徐徐。
坐在桌前的青年身穿月白道袍，衣衫整齐，遮得严严实实，玉冠束发，面戴银制水纹面具。
眼下的乌青浅得近乎消失，身上闻不到半点酒气，锦宁隐约还能嗅见淡淡的清冷的松柏香。
一瞧便知道他是认真沐浴熏香过的。
锦宁心里咯噔一下，她揉揉眼睛，心想真是对不住阿昭，竟第一眼把他看成玄衡了。
不过，见他重拾精神，锦宁自然很开心。“阿昭，你睡得好不好？”
侧对着她的青年身体微微僵硬，他垂眸，没有看她，亦没有回答。
锦宁并不生气，她先将衣裙整理一番，去梳妆桌前拿起木梳，青年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取过她手里的木梳，自然地为她梳拢乌发。
“阿昭，你怎么不说话？”锦宁问道。
青年低头，抿唇，欲言又止。
最终迷惘道：“……我不知道。”
他甚少清醒，积攒的情绪过多，在醉酒后激烈发泄，可清醒后，凌昭捻起她一缕轻柔的乌发，他想，朝思暮想的负心人如今就近在眼前，他又该拿她怎么办？
他唯一知晓的便是，要克制些，不能吓到她。
或许正因为那夜他愤怒地质问她，太凶了才吓跑了她。
吐息间，青年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温和的笑意。
他要，要温柔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玄衡
锦宁很快便察觉到凌昭的不对劲, 毕竟他笑得实在是，恐怖如斯。
穿梭发间的手指纤长清瘦，犹如只剩下白骨，细小的摩擦令她头皮发麻发紧, 战战兢兢地握住他的手拿下来。
她边躲边笑：“我, 我自己来吧。”
“锦宁？”他险些维持不住唇角的微笑。
曾几何时, 他们如此生分了？
她在怕他，青年察觉到她对他恐惧，困惑地轻轻蹙眉。
锦宁解释道：“你教过我的，你忘了？”
啊, 是有这么回事, 五年前，他们同吃用住, 亲密无间, 每日，他都会为她挽她喜欢的发髻样式，会为她准备新衣裳, 一日三餐, 他对她服侍周到, 有求必应。
可她还是走了，头也不回地抛弃他。
凌昭视线下移，落在她穿的鹅黄秋裙上，眸中染上冷意, 这不是他买的。
她从内到外, 都不属于他。
曾经的窃喜满足，好似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散得干干净净, 令他遍体生寒。
锦宁见他眼神幽深，指尖顺着她肩头衣裳上的浅叶图案细细勾勒，不知有意无意，好几次擦着她脖颈上柔嫩的肌肤而过，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古怪的氛围，锦宁抬头，坦诚道：“阿昭，我去青云观找过你的。”
青年一怔，收敛笑容：“撒谎。”
“是真的，虽然有些迟了，但是我一直很想念你，我离开是因为有急事，但我用青鸟给你送过信，我告诉你，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会回来的，让你在青云观等我，但是我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你没有收到我的信。”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句发自肺腑。
却刻意漏去如果他高兴的话，她愿意同他在一起的消息。
原因无它，锦宁现在心烦意乱，迷茫得不知怎么才好。
凌昭见她双眸明亮，不闪不躲，坦坦荡荡。
她直视他的审视，像是怕他质疑，语气急切，目光热恳。
青年怔在原地，心里掀起波涛巨浪，他喃喃道：“……你撒谎。”
锦宁急了：“我骗你有什么好处？阿昭，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见他沉默，锦宁瞠目结舌，满目惊诧：“你……你竟然这么想我……”
她气得手脚发抖，胸口像是有团熊熊燃烧的火球似的，烧得她眼红，不仅是生气，更多是委屈，她在仙界着急回来，他却从来没信任过她。
料定她是抛弃，就没想过她突然消失，是遭遇什么不测了吗？
她心疼他如今的模样，那他为何对她这五年里不闻不问，一点都不好奇！
太不公平了！
她再也不要理他，她要跟他断交。
“难道没有吗？”青年忽然开口，语气讥诮，咬牙道：“你就……一点点都没有骗过我吗？”
话音刚落，锦宁心底的火焰“噗嗤”一下给灭了，再也支棱不起来。
“我……”她嗫嚅道。
她心虚得过分，低头小声道：“可是这次是真的呀。”
凌昭静静看着她，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秘密，哪怕现在，他依然不敢问姬无名的事，怕逼急了她，怕吓到她，使她一退再退，彻底离开他。
良久，似乎是被她折磨得没招了，他轻声妥协道：“只要你不会再抛下我，以前的种种，我都可以不过问。”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只要她会长长久久地陪伴他，他可以耳聋眼瞎，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他还是恨她，内心的空虚填不满。
锦宁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退步到这种地步。
两人出门，薛彦和叶岚烛等她多时，见她全须全尾地出来，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阿宁，你来你来。”叶岚烛小声说话，做贼似的偷偷朝她招手。
锦宁下意识看向凌昭，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动怒的表现，便道：“那我过去了。”
“嗯。”青年嗓音冷淡。
锦宁早知叶岚烛好奇，不做隐瞒，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叶岚烛大惊失色道：“他他他他会杀上天？？”
“不会。”锦宁态度坚决：“阿昭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