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几道高大的人影猝不及防从神像后面出来,她惊惧不已,本能想尖叫出声,却先被捂住口鼻,拖进了神像后面。
她拼命挣扎,可犹如蚍蜉撼大树,哪里能抵得过这些男人的力气。
她恨惧交加,正感绝望,忽地只听“噗呲”一声响。
鲜血喷溅在面上,面前几个男人的头颅竟被看不见的剑气齐齐割断,骨碌碌滚了一地,身体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顷刻全倒了下来,像趴在她身上没头的肥虫子!
其余的旁观者噤若寒蝉。
破庙内一片死寂,许久,一道凄厉的尖叫声轰然炸开!
凌昭被吵得头好疼。
他起身,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绕到那几具尸体面前,弯腰,愣了一愣,稀里糊涂又席地而坐,把血淋淋的头颅按大小一一摆放好,指尖轻点。
“一,二,三,四……”
他兴致不高,像在无聊时打发时间做的游戏。
忽地,他微微蹙眉,似是困惑,朝那个吓得快疯毫无理智只顾尖叫的女子微微一笑,“……差一个。”
这番行为就像阎王点卯,那女子用力捂住嘴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惹他不快。
凌昭微微发怔,歪了下头,指了指自己:“我很吓人吗?”
姑娘惊恐摇头。
又见他眉眼轻颤,露出伤心的模样,“我很丑吗?”
“哈……”不等她反应,他自顾自地笑起来,“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恩人呐!”
青年神态癫狂,笑着大喊,“你生的好看,你把脸给我吧!”
给他,给他!
他的脸就好看了!
锦宁锦宁锦宁锦宁锦宁!
他无声在心底反反复复咀嚼她的名字,恨意如潮湿水草,攀附着挤进他的骨头缝隙里,攻城掠地占据全部。
他要换张脸去见她。
去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不,不不……
她抛弃他一走了之,他绝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他要报复她。
狠狠报复她。
换张脸,他扮作女子如何,会同榻而眠,同沐浴同更衣,亲密得好似一体吗?
热血滚过四肢五骸,激起浑身颤栗,不知是虚弱,还是酒意上头,凌昭一阵头晕目眩,他靠着神像,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沁出悲与恨交织的热泪。
“滚。”他吐出一字。
她刚走,青年就颤抖着捂住唇,将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隐约透过碎瓦缝隙,看见一只熟悉的青鸟飞快掠过。
假的。
是幻觉。
凌昭抑住从喉咙里滚出的呻声,破庙内不止他一人,外面有野兽出没,那女子也不会离开。
人好多,他不适应。
这里没有熟悉的气息,全然陌生的,为什么锦宁不在?
不是说会永远陪着他?不是要每年都给他过生辰?
她为什么丢下他?
是他没用了吗?
锦宁,锦宁……
他又哭了,没人看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亢奋
天刚蒙蒙亮。
倒在神像后的青年从宿醉中醒来, 白衣染尘,衣襟敞开,胃里翻涌,想要呕吐的恶心感和饥肠辘辘感一同袭来。
凌昭摁了摁胃, 他瘦得皮包骨, 这一摁皮肉触目惊心的凹陷下去。
身上已经没有吃的了。
他不甚在意, 轻笑着,又灌了一口酒,踉踉跄跄出门去。
那些邪修忌惮他,不敢跟上前, 只有昨夜那个可怜的女子, 不想留在色欲熏心的豺狼窝,咬咬牙, 顶着对他的恐惧, 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青年饮着酒,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曲儿。
他声音暗哑,却不是粗粝砂砾那般难听, 富有磁性, 唱得含糊, 但依稀能听出某种哀怨的曲调,凄凄切切,鬼气森然。
山林渐远,道路渐宽。
天光破晓之际, 远处的村庄房屋升起清晨做饭时的袅袅炊烟。
女子骤然回神, 眼前风景熟悉,正是她走过不知多少遍的归家路。
劫后逢生,她不禁惊喜落泪。
也就是这时, 她才发现那醉酒的青年没了踪迹,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
凌昭同那妖狐交手几次,每次对上的都不是本体,杀了也不尽兴。
暴虐情绪膨胀,昨夜杀的几个人远远不够填补内心的空虚,他暗暗懊恼,总归剩下的几人也是渣滓败类,为何不死在他手中。
成全了他的欢喜。
思及此,凌昭浑身颤栗,眸中出现一道细细的金色竖线,就像蛇类绞杀猎物时极端兴奋下才会出现的反应。
他撑着爬起身,稍一动作,便如一滩烂泥般从榻上摔下来。
这又是在哪?
青年迷茫抬眸,头痛欲裂中,渐渐反应过来他在一家客栈里。
最后一次同妖狐交手,凌昭没有杀掉他,而是故意将其重伤,放它离开,然后追踪到青远城。
妖气太弱,定不了具体方位。
剩下的记不清了,他醉得太厉害。
凌昭晃晃悠悠起身,去桌边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头脑清醒了些。
好似才唤醒五感似的,外面的欢闹声喧哗声如浪潮一层叠一层朝他涌来,吵得他耳朵疼。
青年蹙眉,眉眼间笼上不耐烦的神色。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酒囊,酒囊发轻,里面连半滴酒也没有了。
好烦。
想杀人,杀光他们。
这个念头愈演愈烈,他忍不住扶着桌沿慢慢滑跪下去,胸膛剧烈起伏,他受不住,仰起脖颈重重喘息,眼神在聚焦与迷离间反复切换。
锦宁在何处?
拦拦他呀,她最是仁慈心软,见不得寻常百姓受苦受难。
路边招摇撞骗的乞儿她都要施以援手,为赌那微乎其微的一丝可能。
他……
他窥见自己的狼狈,又想,她得以身饲鬼,救救他,救救他。
杀欲被另一种欲望代替,凌昭倒在地上,惨白的面容泛起潮红,墨黑般的发丝随意滑进衣襟,水草般缠着脖颈,就像死于溺水的人,变作湿冷艳色的水鬼。
若是锦宁撞见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浪·荡模样,她会不会被吓到?
看到罢,看到罢。
青年将身体蜷紧,动作愈烈,醉酒后的眩晕感,同窒息感满足感让他分不清日夜,倒在地上如濒死的怪物。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
客栈外围满了人,大堂里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各种脂粉味混杂在一起,鲜花甜点首饰数不胜数。
“叶公子,叶公子您瞧瞧我买的玉佩吧!”
“叶公子,你还记得我吗?前不久你夸我生得俊俏,说我是玉做的仙女。”
“叶公子,求你收下我这盒桃花酥吧!”
“叶公子……”
推搡间香气漫开,无数目光灼灼,全都落在二楼那道身穿浅金长袍,琼姿玉骨的身影上。
少年笑意浅浅如春日朝阳,他认真答复每一个人的问题,应接不暇时,便微微皱眉,苦恼地摊开手,笑道:“怪我怪我,漏了这位漂亮小娘子的问话。”
底下的人更是沸腾一片,锦宁跟薛彦好不容易从外面挤进一楼大堂,现在被人流裹挟,每一步都走得身不由己。
薛彦涨红了脸,举着手更是无所适从道:“别别别挤。”
待两人好不容易上了二楼,薛彦拍拍胸口,不禁咂舌道:“你这位朋友,还真是受欢迎。”
真是无论走到何处,皆都一番众星捧月盛景。
锦宁愁眉苦脸:“我也没想到会撞见他。”
她一路追查魔族来到青云城,刚落脚,就撞见下凡游玩的凤凰少主叶岚烛。
对方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怪怪的,还以为你烦我了呢,没想到你竟然——”
幸亏锦宁及时捂住他的嘴,对薛彦解释这是朋友,私底再告知魔族一事,三令五申不许他胡说。
锦宁看见叶岚烛就头疼,她太了解他了,娇气得很。
哪怕在凡间,住的要是最好的客栈,而且在此之后不许再有人住进来,吃的也极为挑剔,光忌口都要罗列长单。
而修为全靠丹药堆起来,是个半吊子神仙。
叶岚烛见二人回来,便如常摆出倦态,只道身体乏累,明日还可同各位漂亮小娘子相见。
方才喧闹沸腾的人群,竟如虔诚的信徒般纷纷安静散去。
看得薛彦瞠目结舌,“这这……”
锦宁见怪不怪,上前问叶岚烛:“你有什么线索没?”
凤凰属阳,对邪祟魔物会更加敏锐。
“没有。”叶岚烛皱眉,搓了搓胳膊,奇怪道:“阿宁,不知为何,我从昨夜起就有些心慌,身体也不太舒服。”
“唉,若非是怕这些小娘子们伤心,我今日就躺床上睡觉了。”
锦宁问:“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