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在哄他,所以声音软乎乎的,特意拉长了调子,还故意惊讶得质问他。
他们二人怎会分开呢?
哪怕知道是她随意说出的话,只为了让他放过她今日的修行。
可少年仍然被哄得心花怒放,心底里泛起蜜一般的甜。
是啊,他们二人亲密无间,怎会分开?
只要有他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紧蹙的眉逐渐松动,他抿了下唇,“只许一次。”
“嗯嗯。”锦宁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总算将在王婶眼中每日不停的色中饿鬼形象挽回了一点点。
今日虽不练功,但夜里睡觉前,凌昭还是握着她的手,要给她渡灵力。
自打她醒来,这件事便是每日不落。
锦宁起初拒绝,但实在拗不过凌昭,主要是她总有睡觉的时候,凌昭就会溜到她榻边。
等她被体内的热意撑醒的时候,一睁眼,黑漆漆的屋子,隐约见身旁一道黑影,真是吓得头皮炸开,失声尖叫,整个人翻腾着去踹他。
她吓得快魂飞魄散,懂分寸的凌昭也不好受,满眼愧疚地看着她,一直在低头道歉。
但下次还犯。
锦宁放弃挣扎了,干脆躺平接受他的灵力投喂。
“熄灯,今夜为何?”凌昭不明白。
锦宁喜好话本,加上他要教她东西,家里的灯都要到深夜才熄的。
他觉得锦宁有些古怪,像是有事瞒他。
“我困了,我想睡觉。”锦宁说着,重重地打个哈欠,眼睛努力挤出一点湿润来。
她说完,三两下脱掉鞋袜和外衣,往床上一躺,把手塞进他掌心,催促道:“快点快点。”
她看起来真是困得不行。
“好。”
凌昭熄了灯,反握住她的手,将灵力一点点渡给她。
今夜屋子里没有半点光亮,黑黝黝的一片,锦宁睁开眼,吃力地分辨出坐在榻边的模糊人影。
少年不爱说话,体温偏冷,现下更是静得宛如石像。
唯有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意,提醒她他是清醒的,活着的人。
奇奇怪怪的。
锦宁说不上来,或许是他一直在盯着她的缘故,视线如有实质。
他能看清她的脸吗?
“你,你能不看我吗?”
“好。”少年在黑暗中侧过头,朝着别处。
锦宁从来不知道渡灵力需要这么久,黑暗中,时间也被无限拉长放大。
她思维跳脱,过了会,又觉得自己像是重病卧床病骨支离的妻子,而凌昭是守在榻边依依不舍悲痛欲绝的丈夫。
呀!
她在想什么鬼东西。
锦宁摇摇头,又道:“阿昭,你要不要躺上来?”
她和凌昭离开雾隐山后,为了省钱还同住一间房,夜里冷,她怕凌昭受凉生病,就让他上床睡。
少年静默片刻,暂时松开她的手,脱鞋爬上床,将床尾叠放着的衣物拿过来,放在两人之间隔开。
躺下去,重新握住锦宁的手。
温和的灵力从少年掌心传来,潺潺细流般的融入她的身体,四肢五骸仿若浸泡在温水中,这股发自于体内的舒适感,比泡滋补经脉的灵泉还令人感到惬意。
锦宁困意来袭,眼睛都睁不开了。
“唔,阿昭。”锦宁想起一件事来,强打着精神,喃喃道:“我明早,要出门见个朋友。”
黑暗中的少年静默片刻,问道:“谁?”
“……你不认识。”
说罢,锦宁头一歪,彻彻底底地睡去。
锦宁的这个朋友是当初她在滁州城救下的那批孩童中的其中一个。
昨日她在茶楼听戏,听人提了一嘴,才知道他从京都辞官回来。
多年未见,锦宁心里头也是期待,吃过饭后换上漂亮衣裳,再好好打扮一番,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她摸着乱糟糟的两团发髻,奇怪地“咦”了一声。
她明明记得凌母给她是这样做的呀,她怎么挽得四不像?
不像灵动的猫耳朵双发髻,倒像是两坨乌漆嘛黑的团子。
忽然间,从身后伸来一双手。
“不是这样弄的。”凌昭小心的拆开她乱糟糟的发团,用梳子慢慢得一点点疏通,手指穿梭发间,窸窸窣窣的痒。
锦宁自然乐得他帮忙,乖乖坐在凳子上,借着铜镜看他那张眉眼低垂,辨不出情绪的脸。
今日的阿昭话格外少。
他手指灵活,摁着红发带,一编一缠,很快便有了猫耳发髻的雏形。
锦宁正高兴,听见他忽然问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在滁州城有朋友?”
锦宁没忘记骗他说她是雾隐山的精怪,答道:“之前下山认识的。”
“比我还早吗?”
这没什么好骗的。
锦宁如实道:“嗯,早一点。”
少年摆弄她头发的手顿住,轻轻掀起眼皮,同铜镜中的少女四目相对。
墨色的眸底翻涌如黑水,面具遮盖,仅露出的半张脸没有丝毫笑意。
不言不笑时,最为冷漠疏离。
但当锦宁认真去看,又发现少年神色如常,刚才那些像是错觉。
“早些回来。”他叮嘱道。
“好。”
锦宁应得痛快,摸着缠好的猫耳双发髻,对着凌昭的手艺又是一顿夸。
随后,便兴高采烈的出了门。
她还不忘去王记铺子买些精致好吃的糕点充作见面礼。
出了王记铺子,刚拐过一条街,冷不丁的,她忽然听见一道极微弱的哭声。
身旁行人来来往往,路边小摊商贩吆喝声络绎不绝。
锦宁边听边走,辨别出这道小儿啼哭般的微弱哭声是来自于一条暗巷。
暗巷狭窄,两边墙极高,落不进来光,导致地面和墙缝长满湿滑的青苔。
此处人烟较少,附近的店铺多是关门停业,还将没用的杂物扔进这巷子里。
锦宁拎着糕点,站在巷子口迟迟未动。
那东西似乎急了,微弱的哭声变得更加明显,凄惨。
听着好不可怜。
片刻后,锦宁走了进去。
没走多远,她突然听见身后“嘭嘭”两声奇怪的闷响,紧跟着一只手从背后伸出。
浓烈的迷香涌入口鼻,锦宁眼前一黑,被麻袋套得严严实实。
“你慌个什么劲,小心点,别伤到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娶亲
等锦宁醒来,映入视线的是仅靠墙壁上两只幽幽的蓝火照亮的地窖。
说是地窖也夸张了,准确来说,这就像是兔子在地底下凿的洞。
地面潮湿,多踩两脚都松软着往下陷。
锦宁扶着脑袋坐了起来,还有些发晕恶心,不是因为迷香,而是因为她是被扶着坐进一间红轿,晃晃悠悠地运过来的。
如今出了滁州城,是在郊外的某处。
“姑娘你醒了。”
这地窟里还关着三人,皆都身形狼狈,其中一男一女紧紧依偎,应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问她话的小娘子穿着浅紫色的衣裳,抬头时,露出一张极为清秀好看的面容。
锦宁点点头,“你是被妖怪抓来的?”
提及这个,紫衣小娘子顿时红了眼眶,哽咽落泪:“是,是,那妖怪将我抓来,想要娶我做妻子。”
她身旁的郎君作书生打扮,闻言将她搂入怀中,神情悲愤交加。
“素娘,都怪我无用护不住你,还让你为我牵挂,可只要我活着,那妖怪休想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锦宁奇怪道:“你也是被掳来当新娘的?”
“不。”书生摇头:“我不是。”
他怀里的紫衣娘子开口道:“这事怪我,我不愿嫁那妖怪,整日以泪洗面,欲以死相逼,那妖怪怕我死了,便将他也抢过来陪我。”
锦宁嘶了一声。
这妖怪还挺通情达理。
她问道:“你可是城南卖伞的那家姓王的闺女?”
她目光往旁边挪了挪,“你是那个她家里人不同意的书生?”
两人纷纷点头。
锦宁也不绕弯子,直白道:“你们不必害怕,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你们知道那妖怪是什么东西吗?”
少女瞧着年岁尚小,但目光坚定,双眸炯炯有神,被拐到妖怪巢里也十分冷静,像是个真有本事的。
此事关乎性命,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将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妖怪是个老虎妖,手底下一群小妖怪,在这荒郊野岭称王称霸,平日里也不怎么进城。
只因为这虎大王到了娶妻的年纪,又因容貌丑陋可怖,一直没妖怪愿意嫁给他,所以才打起了城里漂亮姑娘的主意。
锦宁点点头,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
她眼下还不能动手,免得打草惊蛇,等到了那虎妖跟前,才是擒贼先擒王,教他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