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长乐公说,朕第一次见到三公子,也觉得很投缘,和爱卿如此肖似,竟然不像外孙,而像是亲生子,横竖是长乐公的骨血,公子被宵小所害,身后事可不能马虎,不若朕追封三公子一个爵位,让他体面葬入徐氏祖地如何?”
大长公主神色陡变,一贯倨傲的神态消失无踪,惊慌失措地看向徐虎,分明是是御赐的恩典,徐虎却没有立刻谢恩,而是眼神陡然出现一抹凶光,但稍纵即逝,这对年迈的夫妻像被点了穴般僵在原地,竟过了些许时间才反应过来,向天子谢恩。
“那么,时候不早,沈婕妤方才受了惊,朕现在送她出宫,大婚诸事,有劳诸位。”今夜栖凤阁一会本为商议贵妃与天子大婚的细节,没想到天子却拉着沈婕妤径自离开了栖凤阁。
徐虎与大长公主目送天子携沈婕妤离去,公主神色灰败,而徐虎眼神仿若淬了毒液,露出豺狼般的神情。
魔情亲自送沈纨回到了银杏居,并若有所思地问她:“你觉得那徐阐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世吗?”
“妾说不好,不过……”
“不过?”
“徐府内宅的风气颇为时人诟病,上梁不正下梁歪,长乐公绝非什么好的榜样。”
只可惜徐阐被拖入了地狱,这些秘辛恐怕再也无从知晓。
临去前天子告诉她:“朕已经决定要让沈卿前往河东履职,是否要随双亲离京,你这几日不妨好好想想。”
沈纨觉得天子神情严肃,心下微觉不详,她今日体会到了徐氏的敌意,还洞悉了一个没人想知道的黑暗秘密,京城对她来说的确不安全了。
“妾明白了,这几日会好生思量。”
午夜,万籁俱寂,栖凤阁内的热闹也终于散去,整个京城都陷入深眠,蓝月幽阁之内,百无聊赖的饕餮突然得令,魔公子麾下最得力的战将出现在京城里。
时候终于到了。
夜深人静,魔情协同饕餮混沌现身在已经升格为王府的徐氏府邸之外。
“公子,时机成熟了?”
“可以了,去吧。”魔情看着徐府高大的门户和院墙回答。
这把火下去一定烈焰滔天,这家子不走运,效法先人打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如意算盘,若他真是那个才满十八岁的小皇帝,可能他们会窃国成功,但可惜,他不是。
有了主上首肯,等待了许久的饕餮,终于露出了邪恶贪婪的笑容。
随着徐敦封王,魏国公府成为魏王府,如今已是齐室江山真正的权力中心,魔情手中现出徐阐身死后形成的那颗冒着黑色火焰的魂丹,他扬手将魂丹抛出去,魏王府广阔的宅院上空魔气弥漫,出现一棵参天巨树,黑紫的雾气笼罩着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上果实累累,其中有一些果实冒着黑气,往下滴着水珠,那些水珠颜色暗沉,如同黑色毒素。
这是凡人肉眼所看不见的——家族气运树。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百多年的世家,自前朝就是极具影响力的门阀,虽然算不得什么有德行的世家,但传递早已超出五世,荣耀之至,随着权力渐至顶峰,距离帝位仅一步之遥,代代因缘累积,这棵家族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巨木参天,门生无数。
没想到年迈家主当年的一场恶业,生出徐阐这个异类,变成树上最毒最黑暗的果实,如今随着他堕入地狱的最底层,结在树上的那颗代表他的果实化作黑气,散于天地之间。
从团团的黑雾中魔情窥见了这个庞大世家所有的过去,他发现,徐阐还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世。今岁的春夏之交,蝎王船来到京城,那一夜他不慎掉进沈纨闺中,那一夜在京城的徐府内,阮夫人与长乐公在起了争执,被徐阐窥见,他当夜就杀了徐虎的一个侍妾,并把残缺的尸体丢到徐虎面前。
上梁不正下梁歪,父族是恶劣的榜样,他将怨恨投射到和他母亲气质相似的年轻女子身上,猎杀她们泄愤。他进京之初本有所收敛,但这个死掉的侍妾,成为京城连环命案的开端。
不积福德,自然不得天道庇护,这些贵族在人间恣意妄为,以为拿捏了一个窝囊的小皇帝,没想到有看不见的势力黄雀在后。饕餮现出魔相,双目露出残暴的凶光,他周围魔焰升腾,两对犄角从头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魔兽虚影幻化成型,出现在他上空,魔兽仰头咆哮,霎时间天地风云变幻,它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那参天巨木。
巨木摇晃起来,大量黑紫色雾气从中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地进入魔兽的口中。饕餮生性贪婪,大快朵颐,饱食徐家上百年的气运和荣耀。
魔情与混沌一言不发,看着徐氏的家族树在饕餮的吞噬下迅速枯萎,所有的叶片和果实从枝头消失,最后变成一株毫无生息的朽木,一两颗未及凋零的果实在倾颓的枝条上挂不住,最后也零落下来。
魂丹一开始就有瑕疵,摧毁得不够彻底,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旁支,魔情皱眉,觉得美中不足,不过,漏网一两条鱼儿不要紧,这个家族已经完了。
饕餮自来到人间,等待这一刻许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徐氏的家族气运被他吸食殆尽,他转身面对魔情,满足地用舔了舔獠牙:“多谢公子。”
魔情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三位魔将自徐府门前消失了,而徐府上空的气运树,也像雾气一般散开,夜色清明,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黄鼠狼拜年
寿宴之后, 沈纨总是想起那晚的情景,令人不适的敌意,而且百思不得其解,陛下为什么要挑衅?!又说要送她离京, 她起初觉得有点心寒, 但经过昨夜栖凤阁一会, 反倒觉得离京更好些了。
沈景前往并州的调令已下,即将赴任,并州刺史乃天子叔父,比之年老肥胖的福王年轻许多, 为人却甚是忠直, 但身有残疾,多病虚弱。
并州为上州, 因此刺史的佐官为从四品, 相较于沈景如今的职位,略有高升,不过京官外调, 名义上升职, 在世人眼中也形同贬谪。
沈府这几日甚是忙碌, 姜鸾音忙着整理行装,抽空回云阳侯府向娘家一众亲戚辞行,侯府有些年老的长辈浅见,提及沈景外调, 与姜鸾音叹息, 如若当年结亲的是某某,他如今为徐大将军的得意门生,近日高升吏部侍郎, 仕途腾达,岂不比沈景这出身寒门的失意探花郎要更好,姜鸾音老大没趣,带气而归。
打点行囊时,姜夫人想要从京里带些药材赴并州,但连跑了东市的几间药铺,都买不到所需的药材。
沈纨来见母亲,知悉此事,决定去西市看看,素问堂也在京城西边,自上次上阳宫一别,她也想去见见朱大夫。她这几日外出依旧会带上云侍卫,不过出行已不像数月前那般紧张。
朱则玉见到沈纨,十分欢喜,引她至内室说起体己话,傅莲心和锦瑟早已南下,锦瑟离去前,留书一封,内中表达了对沈府,尤其是对姜夫人和沈纨的谢意,因之前时机不便,近日这封信才由朱大夫交到沈纨手上。
在上阳宫时,沈纨得知,傅莲心所用的蛊毒,乃是一位前辈提供,她心中一直疑虑,是否这位前辈就是朱大夫,不过,即便此事为真,朱大夫未必就愿意教人知晓,她虽然心有疑虑,还是默默地按下了挑明的冲动。
素问堂如今也有药材短缺,朱则玉如今也只留下了一些私用的药材,但仍是不够,与了沈纨为数不多的药材和伤药,供旅途急用,沈纨谢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纨心事重重,内心担忧。她已经做下决定,要随父亲和母亲一起去并州,但是,她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惦记身皇城里的天子,好歹相识一场,再说他若有事沈家岂能独善其身。
突然福至心灵,原本在返回沈府的路上,她吩咐车夫改道,前往太平坊。
她希望今日能见到那爱算卦的狐狸。
来到太平坊那熟悉的巷子,就听到狐狸舌灿莲花的声音,看来,他今天生意不错,一个妇人带着即将出嫁的女儿前来合八字,眉开眼笑地离去,还买了狐狸的护身符。
二人离去后,狐狸看到沈纨:“是沈娘子,今日怎么有兴来此?”不等她回答,初九又道:“慢,让我占一卦,看看来意。”
狐狸似模似样地起了一课,诧异道:“咦,娘子今日是来送钱的?”
“差不多吧。”沈纨叹道:“我虽觉得你那辟邪珠贵得很,但今日还真有要事问你,也不知道你或和你相熟的那几位仙长愿不愿意帮我?”
“娘子遇到了何事?且道来我一听。”
沈纨说了近日京城药材短缺的事情,不知道风泽山的狐狸们有没有药材,也想知道近日京城发生了些什么,一面说着话,狐狸试着再起一课,没想到占不出结果,前方一片混沌。
初九抓了抓头:“娘子莫急,药材容易,我可以去问问长老,所需的银子不多。你在意之事,不妨交给我那四个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