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划伤手指他也要代我受着?”沈纨纳闷不已,难道是见到了她死里逃生,才下决心要好好护着她?但这有过度保护的嫌疑,不能细想,有点吓人。
“并不至于,这定是针对特定的伤害,沈姑娘自己应比他人更明白才是,您近期做了些什么?”
“我并未做什么特别的,怎会如此?”除了到人间去净化了一次,那些魔物回归得非常顺利。
“或许还没发生,又或者伤害转移了,主上可有受伤?”
沈纨描述了魔情的伤势,幽林国主轻轻地晃动着尾巴,她似乎也没想到更合理的解释,魔域那样多的族群,恶咒,千奇百怪的修行法门和伤势,这一点点腐蚀性的皮外伤,又很快好了,她也看不出能有什么异常。
唯一的可疑之处是魔情本人的修为不俗,能伤到他的对手修为绝不一般,但近期并未听闻有什么大规模的冲突,苏都的叛军自上一次大举出动被击退,消停至今有好一阵子。
“有没有可能是修行出了纰漏?”
沈纨坐在国主面前一方磨得很光滑的石台上,陷入了思考,国主仔细地观察她,复又询问:“沈姑娘为何会觉得主上伤势蹊跷?”
“只是一种直觉,也许我多心了。”
幽林国主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狭长魅惑的狐眼微微弯起来,心领神会。
女儿家心性细腻敏感,不一定有直接证据,察言观色,有时亦能感知到异常。
“沈姑娘若是挂心主上,我未来一段时日便代你留心一二,兴许能看出些什么来?”
魔情生性敏锐,沈纨唯恐真相还没查知就引起他的怀疑,不得不提醒国主道:“我只是担心他的伤势,还请国主替我保密。”
幽林国主笑了笑,觉得她只是少女心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看起来从国主这里很难再进一步问出什么了,她想到了九黎神君,但魔情在她渡劫之后往九黎山加派了人手,那里现在守备森严,没有他的直接命令,任何人都难以再随意进入。
沈纨想了想,计上心头,又问国主:“自上一次去幽林拜访,我总心心念念想再去一次,不知国主是否欢迎?”
“当然,沈姑娘若能再访幽林,我也十分荣幸。”这倒也不是一句客套话,自从沈纨到来,这寡了千八百年脸又臭的魔皇变得好说话许多,无形中免去了她麾下许多狐狸的无妄之灾。
沈纨再次来到幽林,决定留在狐仙的领域小住一阵,她对魔情的解释是,渡劫至今仍觉得有些疲惫,想要休息一阵子,成天在幽都有点腻,想去幽林看看。
横竖都在魔域的范围内,且狐族女王是熟人,这要求没啥不合理的。魔情其实乐得她少去人间,沈纨如今体质改变,不论她是否参与净化,那些已经散落在外,受到污染的魔物魂魄都会因她的存在而自发回归,造成污染,但她不去加速魔潮的回归,魔域的侵蚀速度也会因此慢下来。
所以,他欣然答应了沈纨的请求,只派了些罗刹女跟随她。
沈纨表现得好像当真就是去做客的,她参加狐仙的宴饮,在幽林神秘而又梦幻的花海里闲逛,有时也会好奇地看幽林国主如何回应世间那些对她有所求的痴男怨女。
她每日也不做什么,就只是玩和休息,渐渐地跟着她的罗刹女也有些松懈了,狐仙是酿酒的好手,一杯下去就容易人事不知,一觉好眠到天明,还会伴随着回味无穷的美梦。
沈纨耐心地等到了一个满月宴饮,连幽林国主都饮酒微醺,倚着火莲花的宝座小憩,她一直喜欢到幽林附近的花海,因此离席无人发现。
喝了狐仙的月下酒能睡个一两日,机会难得。
树林深处有一条贯穿魔域的长河,船夫是披着漆黑斗篷的亡灵,兜帽之下是一片黑影,坐船需要付出魔域的灵玉,若是身无分文,就得将阳寿和部分修为折出去。
船夫的身影漂浮在渡船上方,黑袍下看不见脚,伸出来接灵玉的手,是没有血肉的森然白骨。
她的胆子实在是比先前大了很多,这样的幽灵船都敢坐了,船夫全程不发一言,但好处就是不问缘由。
魔情的偏爱似乎也让她变娇纵了,她不太敢想象如果他发现会有什么反应,但即便他发现,又能做什么呢?
总之先去问个明白。
幽灵船带着她北上,沿途经过各种奇景,幽林还算是梦幻的,逐渐向北行,她经过无人的荒原和幽深的密林,不明的动物在林中咕咕叫,一些灵体和磷火聚拢在船头,那掌舵的船夫一言不发,周遭的环境阴郁得叫人内心发毛。
沈纨在角落抱膝坐着,安慰自己,魔皇都敢沾惹,还怕这些东西?
九黎山延绵的山脉在数个时辰之后终于出现,果不其然入口被严密看管,沈纨把自己隐藏起来,这隐身之法还是魔情教她的,大概在当时他觉得她不会构成威胁,现在却让她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
驻守的魔族果然没能发现她,但入口修建了巨大的黑铁城门,镶嵌在厚重的山壁之内,两侧建有塔楼。她能掩人耳目却不能飞天遁地,怎么进去才好呢?
正当沈纨苦恼之时,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从中窜起树根粗壮的藤蔓,缠住她的小腿,将她直接卷了进去。
沈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条藤蔓化作的木龙将她吐了出来,转眼间她人已经在黑门的另一头,并离守军驻扎的关隘很远了。
她惊魂未定地问:“神君让你来的?”
木龙低啸。
“你能带我去见祂吗?”
不知怎么,她也觉得九黎神君在等她,带着枝叶的粗壮藤蔓伸出来,缠住沈纨的腰,将她放在龙首,转身向山岳中心而去。
九黎山灵兽甚多,驻守的魔兵看见木龙现身,不以为怪,全然没有发现龙神带走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纨回到了初见神君,同时也是她经历了渡劫的平原上,几个月过去了,平原上草叶繁茂,只有一小部分荒焦的区域还能看出此前雷劫的痕迹。
——你竟然还有胆子单独回到这里来。
神君的话语挤进沈纨识海。
他对她的确没有先前那样友善了,但今日她冒险来此的重点却不是这个,沈纨决定开门见山。
“公子受了些我不太能理解的伤,我想或许神君知道是为什么?”
——是为了你。
他的回答毫不容情,也大出沈纨预料:
——你现在已成为魔域的麻烦以及祸害。
——若你对他有他对你的十之一成的情意。
——你当自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美人计
山神的话语残酷得像刀, 一把戳进她心脏,已经入冬,平原上风声猎猎,沈纨冻得哆嗦起来
这么说来, 她和魔情相识是错误, 他当年不应救她, 她也不该入宫,甚至当初在山上初遇她就不该多管闲事。
“就算是要我自裁,也该死个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相信苏都在魔潮里做了手脚, 想要通过摧毁人世, 侵蚀魔域从中渔利。
——或许苏都的本意只是要谋害魔情本人,却没能预料到会出现一个和他修为如此相似的你, 在你渡劫之后, 体质变化,无论你去到哪里,那些被污染的魔潮始终会找到你, 危害你身边的世界。
她知道魔情的修行方式其实相当可怕,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会吸纳和转化一些被他盯上的猎物,从德行败坏的世家大族气运,到受到他引诱从而腐化的青丘国主。如此危险、又破坏力惊人的修行法门,即便一心向魔的魔修都难以承接, 但她为了活下来, 一次又一次接受他的修为,现在变成了非常麻烦的体质。
现在就是放弃人间也没用,魔潮始终会来找她, 同时人世被摧毁,就是努力修行也追不上魔域被腐蚀的速度,所以九黎神君只给了她三年时间。
沈纨捂着脸,在平原上跪坐下来,她肩膀颤抖,在寒风中显得非常单薄。
——他欣赏你的忠诚和信义,既然如此,你当明白,怎么做最有好处。
沈纨面前出现一柄锋利的岩刀,一颗颜色可疑的丹药,神君甚至开始逼迫她选择死法。
那颗散发幽蓝色泽的丹药莫名眼熟,沈纨困惑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起来自己在养伤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从水中醒来,就看见魔情坐在不远处沉思,他面前有两颗丹药,其中一颗,与现在漂浮在她面前的,色泽一模一样。
当时伤势还很重,她很快又晕厥了过去。
他一定也在思考,但最终并没有把那颗毒丸喂给她,她服下的是另外一颗丹丸。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淌下来,最终艰难道:
“我……我明白了,但我需要时间,再好好交代一下。”她语气柔顺,看起来可怜又娇弱,同时拿走了那颗有毒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