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纨站起身来,如同向神明祈祷那般郑重道:“我准备好了,想要现在就去见他。”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神君那天的话,如月斗胆,就当是神君将公子托付给我了,我也很在乎他,还望神君成全。”
——你很固执。
九黎神君抛下简短的一句话就再没了言语,沈纨以为神君不想理睬她了,但没过一会儿,面前那让她打转了很久的密林散去,她站在此前和魔情一起去过的平原上,罗刹女气喘吁吁地在她身后跟上来。
山谷里突然出现强烈的地震,沈纨一时间站不稳,摔在地上,一条通体赤红的巨龙出现在她面前。
——烛阴会送你们回去。
烛龙并不太友善,一口把沈纨和罗刹女吞了下去,万幸神龙的兽口里并没有难闻的气味或黏液之类的污秽,而是好像被抛到了异界一般,她这才腾出空来和罗刹女交谈:“你现在能把真相告诉我了吗?”
“幽都遭到了入侵。”
“入侵?”沈纨纳闷,幽都被地狱的业火严密地围出一个环带,想要渗透极为困难,非魔裔若不修魔,无法长期进入魔界,难道是魔情的叛将突然有所行动了?
罗刹女答:“道门的人领军来打,如今已……算是第四天了。”
她隐约地觉得能猜到缘由,紧张地攥着双手。
四周震动起来,与魔城相对的风雷塔尖端浓云密布,雷暴劈下来,照得风雷塔尖端如白昼一般明亮,烛龙现身在幽都核心的风雷塔。
沈纨站在塔尖,立刻就看见了远方的磅礴剑气,她现在连眼神都好了很多,立刻就能辨别出来,那是她剑阁的同门,师父到底还是不愿意放弃她,领着剑阁最精锐的长老们打进了魔城。
魔情的对手正正是太衡,二人大打出手,他完全不是面对她时的模样,和师父打得獠牙都出来了,现在的面貌极其凶狠,风雷塔上有一些特殊的机关常年滚动着电光,现在却光芒黯淡,有一些机关被关掉了。
师父想来救她,而魔情也是故意的,他削弱了幽都的保护,为了引诱她的同门深入魔域,给宗门造成损失。
为了避免她为难,他那天晚上有点强人所难,让她在九黎山睡了好几天。
“沈姑娘,主上还有一言,嘱咐我最后对您说。”
“他还有什么要告诉我?”沈纨语气透着无奈。
“主上说:‘对不起’。”
她沉默片刻,摸着烛龙坚硬的鳞甲:“多谢你送我过来,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烛龙是九黎山神的使者,她已被神君接纳,神龙也并未把她当成外人,吐出低沉的龙息,回应让风雷塔尖微微地震动起来。
她看着远方大打出手的魔情和太衡:“你能不能去把他们撞开,我希望你别伤害我师父,让他们暂时罢手就好。然后,带我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智商如奶油般化开
魔将化为魔兽的巨大形态, 与剑阁长老缠斗不休,风雷霹雳等五行术法齐出,幽都外的山体受到波及,碎石如落雨一般不住下落。
魔情的三魂七魄并不拿在手中, 而是受他心念操纵, 形态也会变化, 有的剑裹着危险的毒瘴,有的像是黑暗的阴影,完全看不出形态。
他在人间掀起内战,十万阵亡将士的魂魄被他转化为魔兵, 他自己也得以快速修复伤势, 三魂七魄其中的一柄剑因此形态改变,像个饥饿的漩涡, 剑光之所及, 永不餍足地吸食生机。
太衡骂他邪魔歪道,手中的坎离水火剑化成水龙和火龙,直往魔情扑去。
“把如月交出来!”
“绝无可能。”
毕竟在他自己的地盘, 魔情手掌朝上抬起, 一条岩龙拔地而出, 抵御火龙的攻击,他同时放出雷暴抵御水龙,水和雷电相撞,一时间整个战场电光弥漫, 太衡的手被震出血来, 血滴沿着手腕被疾风吹出去,染到他的白衣上。这点小伤对他来说近乎于无,龙神一时受阻, 但很快重整攻势,冲破雷电,再度反扑回去。
魔情的气质变得更加凶暴,魔族在酣战时会渐渐显露魔相,他牙齿变尖,骨骼和血肉异化,变得力大无穷,他一剑挥出去,剑气范围极广,太衡堪堪避开,身后的山头被削掉一大片,他的双眸亮得好像有火焰在燃烧。
两边都杀红了眼,招招欲置对方于死地,远方突然传来一声龙啸,三魂七魄和坎离水火剑即将再次相撞之时,烛龙冲出来,一头撞进了战圈,魔情和太衡猝不及防,虽然举剑招架,但迟了一步,生生被震开,都受了点轻伤。
烛龙将沈纨从嘴里吐出来,她预备的庆云受到残余剑气的冲击,一搅散了,没能成功托住她,竟然踩空从高处直接栽了下去。
眼前一花,魔情抢到她面前一把接住她,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师父提剑追过来,咄咄逼人地指着魔情。
“放开她!”
魔情把她抱得更紧,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饕餮和穷奇的魔兽形态正在他们身后咆哮,和宗门长老陷入鏖战。
“如月,跟我回去,一切都还不算晚,为师会护送你回京,誉儿还在等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感觉到魔情环抱他的臂膀陡然僵硬起来,他的魔气变化,杀意更加强烈,幽都的机关正在启动,他打算现在就把狱火放出来,同时三魂七魄也在他身后重整。
天啊,还要打!
沈纨挣扎地从魔情怀抱中腾出手来,面对师父做了个阻拦的姿势,一个馊主意突然闪现在脑中,先于理智判断冲口而出:
“我……我怀孕了……”
魔情瞳孔剧震,不能置信地把目光移向她,太衡像是挨了当头一棒,剑尖抖了一下,他一时间没搞明白状况,毕竟徒弟真有婚约在身,他的第一反应是:
“谁的孩子?”
魔情在沈纨身后翻了个白眼。
“我……我和陛下没有私情。”
魔情嘴角往上挑了挑,手臂收拢,把沈纨按在怀里,弯腰贴近她,脸颊贴着脸颊,公然在太衡面前做出耳鬓厮磨的姿态,温柔,亲密,又缠绵,这其实也是一种挑衅。
“如月?!”太衡既惊且怒,语气甚至听得出颤音来:“你……你离开还不到两个月。”
沈纨涨红了脸不语。
要和魔族生出一个孩子来过程非常漫长,他们的肉身和魔相需要分别孕育,享乐归享乐,受孕却是很需要时间的行为,绝非人世间的寻常欢好可以相提并论,因此他们虽然寿元长,但数量却不多。
不知道师父是否明白其中的门道,但无论如何私情是真,她现在有些难以再面对他了。
魔将和剑阁长老们的战端仍在继续,剑气波及沈纨所在的方向,魔情抬手,一层漆黑的魔光张开,形成一面屏障,将那些破坏性的攻击阻挡在外。
正邪两种气息交战,沈纨被冲撞到,胃里翻江倒海,弯腰干呕起来。
她虽然修为大幅提高了,但胃也不是铁打的,见到九黎神君之后,她和魔情在山洞里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他有意不收敛自己的行为,导致她一连睡了几天,她四天没吃饭了!
好!饿!!!
有种被榨干的感觉。
肚子即将咕咕叫起来的时候她立刻捂住,不敢叫师父和魔情听见,她饿得发晕,涌出眼泪,瞪了一眼魔情。
“都怪你!”
她护着小腹,看起来又是虚弱,又是干呕,又是红着眼睛去嗔怪情郎,真是太有节目效果了。
“对不起。”魔情抱着她说。
太衡的脸当场青了,他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到,但此前碍于脸面此前没有仔细盘问,沈纨不知道他那日失望离去以后又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师父竟然还是为了救她,提剑杀进了魔域,她这副摸样,都不知师父该是什么心情。
太衡真人的名头在道境广受尊敬,是南华宗主首徒,在宗门地位高,声望隆,以年岁而论,百来岁的年纪在道门又只能算是小辈,入宗时还不满二十岁,他修行专注,以至于实际上不通人事,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儿,看着很乖,没想到如此不驯,做的事出格起来远胜宗门里许多桀骜不驯的弟子。
她身上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改变,她入宗两年,资历浅得很,但道域将她视为正式的弟子,并不特殊对待,修行很是辛苦,两年的时间,修为多少累积了一点,却突然因为触犯宗门戒律被废掉几乎所有的修为,像一张白纸一样让魔族趁虚而入,浑身都是魔气。
剑门的同僚与魔族大战了三天,他起初觉得魔情身上气息奇怪,直到沈纨突然出现,九黎山的灵气让那些植物的特性得到加强,太衡才发现她身上有浓郁的花香,魔情和她的气息,一模一样。
沈纨按照自己的喜欢的制造出一片花海,和情郎在里面翻覆一整夜,但对于太衡而言,道门的痕迹被尽数抹除,和魔皇相似的气息却缠上来,简直是一种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