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身后的空间撕裂开,魔情协同几个魔将归来,沈纨转过身,恰好和众人撞个正着。但他们并非平时的模样,所有人都一身煞气,身上有大小不一的伤势。
魔将悉数退下,留下魔情单独面对她。
沈纨发现他一身是血,不但有血,他那副模样简直看不出一点人相。
银发披散乱翘,发丝挂着血,眼睛颜色改变,金色的眼珠现在像是融化的正在燃烧的金属,应该是眼白的部分完全变成了黑色,手变得像野兽的爪子,长出尖利的黑色指甲,魔气环绕,鼓起的血管显得非常狰狞。
贵公子的气质荡然无存,若不是那张脸还能勉强认得出是本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修炼成人形还没多久的凶兽。
虽然早知他不是人了,但这副模样实在是……
魔情乍一现身时脸上还能看见怒色,直到看见沈纨站在他面前,这才一点点地,在她面前褪去煞气。
“你怎么……伤成了这样?”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后退,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距离他一臂只差的时候魔情往前踏出一步,弯下腰,把她揽进了怀里。
“这几天,有想起我吗?”
沈纨头皮一麻,几乎没有,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愁什么时候能回到人世,但也没想到,会见到他一身血受伤的模样。
起初感觉有一个尖利巨大的手爪按在她背上,这时才慢慢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不再有攻击性,沈纨伸出手回抱他,半是扶半是支撑,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他有些衣袍材质很奇怪,除了日常的袍服,部分装束其实是一类魔衣,和魔息及本人的修为相关,譬如他身上现在这副有点战损的魔铠,冰冷坚硬,肩头有倒刺,并不好抱,她把身体贴上去,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一瞬间她的衣服也有大半染上了血。
“我在等你回来,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真是奇妙的感觉,受点伤归来对他来说算是稀松平常,但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回到来处,有人在等他。
“这种程度几天就好了。”魔情弯下腰,几乎把头放在她肩膀上,“我很想你。”
紫原上的魔物被魔情吓得纷纷避开,却因沈纨的出现,他的煞气一点点地软化下来。
“走吧,我们一起回去。”沈纨拉起他的手,一起前往魔城的方向。
魔城后有一片药林,住着一些枯木族人和树妖,幽都若是出现伤员,往往会来到药林治疗,这次的行动伤了若干魔将,药林里非常忙碌,沈纨在稍晚的时候到来,竟然看到了幽林国主,还有一些负伤的狐狸。
林地中央有许多丹炉,里面燃着紫火,树妖将自己的枝叶抖落进丹炉之内,狐族女王时不时挥一挥手,置入狐火,协助丹药的炼制。
国主见到沈纨,非常礼貌地向她致意:“主上如何了?”
“我想,不算严重,他正在调息。”
国主笑微微道:“看来沈姑娘和主上相处得甚是融洽。”
其实,沈纨对这邪气又狡猾的狐族女王有点怨言,为此语气有些生硬:“女君何出此言?”
“我今日,是来向主上请罪的。”她答得风马牛不相及,沈纨正疑惑,又听她继续说道:“沈姑娘来到幽都之后,主上都比以往好说话些了,今日的事故,皆因我这些不成器的后辈办了蠢事。”
幽林国主一甩九尾,她身后有一批伤势严重,垂头丧气的三尾狐和六尾狐。“若是从前,主上绝无可能如此轻纵,幽林理应表示感谢。”她一面说着,面向沈纨微微垂下狐首。
今日定然是赶不上请罪了,因此国主也会在幽都多耽搁几日。
沈纨回到魔城核心,魔情破天荒的竟然睡着了,几个时辰前那副非人的魔相已经隐去,她离开前寝殿里还有浓厚的血腥味,现在夜游神已经把他的伤口和殿内的血气清理干净,四灵雕像的兽口里点着安神的燃香。
她坐在床前看了他一会儿,她其实没怎么见过魔情的睡相。过去几天,她一门心思地想着回人间报平安,一个时辰以前,见到幽林国主,还有些怨恨她的通风报信,光是想到京城会如何混乱,她就焦虑得难以入眠。
直到现在,才有点后知后觉,看到他受伤的恐惧突然泛上来,她掀开被子,躺在魔情身旁,头靠在他肩上。
这一刻,她还是更想和他在一起。
当她开始有些模糊的睡意时,枕边人动了动,侧过身来抱住了她。
魔情的伤势恢复的很快,幸运的都是些皮肉之痛,不是内伤,没几天就痊愈得差不多,他信守承诺,带沈纨回到了京城。
蓝月幽阁悄无声息地栖息在云中,自阁中俯瞰,京城尽收眼底,幽阁里有一面沧溟境,可以将京城的一切都看个清清楚楚。
沈纨看着沧溟境发怔,京城繁华依旧,皇宫在大婚的浩劫之后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不知道这半个月的时间,宫城内的人都发生了什么?
魔情走到她身侧:“别想了,那个地方不属于你。”
沈府的气氛则又显得更加悲戚些,府中仆从皆着素服,她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双亲知道她尚在人世,但人好好的,却无法与天子完婚,如何解释得通成了个棘手问题。魔情的存在太超出他们的预料了,当前还无法完全坦白,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知晓,又或者永远不会,但一定不是现在。
最终沈纨决定,不能直接现身,原本寄望和小皇帝携手解决的难题,现在也只能托付给在朝中身居要职的父亲。
她本想在玉露居和双亲见面,这里是当年魔情送她出宫避祸时,住了半年的宅院,因布置了特殊的术阵,京城无人留意到这奇特的院子。搁置两年,荒草丛生,若是在这样的地方现身,只怕把爹娘给吓出个好歹来。最终,她决定选个景致好些的地方。
在人间的夜族代她送出书信,将沈氏夫妇请往京郊红叶原,已届晚秋,红叶如火,夫妇二人下了马车,却无半分赏景的心思,内心狐疑不定。
收到了奇怪的信件,自称是女儿的故人,传信的使者生得高大挺拔,一路上却吝啬言辞,沉默地将夫妻二人护送而来。
红叶原深处一条河流蜿蜒穿过原野,河畔立着一座临水亭,亭中已有一男一女静候,信使停下脚步,向沈景夫妇微微颔首,便退到一边。
姜夫人瞧见沈纨背景,顾不得仪态,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入亭中。
“如月!”她伸出双手想要抱住女儿,没想到摸了个空。
夫妻二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虚影,面前女郎容颜依旧,眉眼神态与女儿一般无二,不是她还能是谁?
沈纨心痛如绞,但如今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见面。
“如月,这是怎么回事?你还……活着吗?”
“女儿无恙。”未等沈景夫妇露出如释重负之色,沈纨接着又道:“只是,恐怕有很长一阵子无法回到世间了。”
沈景凝视沈纨的虚影,眉头紧锁:“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陛下因为你的事,有多么难过。”
沈纨垂下眼帘,内心煎熬,魔情在她身旁不满地抱着双手。
“我在师门二载,得罪了一些十恶不赦的狂徒,这些异域狂徒,性情狡诈又很是记仇,存心不让女儿好过……”沈纨不理会魔情的目光,继续说道:“女儿虽无性命之虞,但眼下如此模样,已无法回到人间,当前有些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能不叫爹爹提前知晓。”
她将水文录的存在,与因魔潮导致人间或将面临的灾厄,悉数告知了沈景。
“我与陛下没有缘分,为今也只能先让爹爹知晓,先尽人事,总比无所作为要好些。”
沈景被她带来的噩耗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末了才问:“如月,你如今又在哪里呢?难道像个孤魂一样漂泊无所依吗?”
“沈大人,夫人请放心,令千金的安全由我负责,她如今一切无虞。”
魔情刚才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沈景夫妇先同女儿叙旧,直到现在才突然发话,夫妇二人似如梦初醒一般,这才注意到沈纨身边除了接引他们来到红叶原的信使,还有一位黑衣青年。
黑发金瞳,出类拔萃的英俊相貌,有着凡夫俗子远不能及的贵气。
“阁下是?”
沈纨真怕他说处出什么出格的话来,但魔情只是说道:“与令千金有段过命的交情,算是她的……保护者。二位请放心,晚辈以性命担保,但凡一息尚存,必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见家长 2
魔情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眼睛的颜色, 过人的相貌,加上异样的瞳色,那强烈的非人感,叫人一见之下难以忘怀, 与此同时, 他身旁的夜族信使取下面具, 除了略显瘦削,生着难得一见的高大身材,竟是个肤色苍白的女子。
夜族女子与魔情一左一右位于沈纨两侧,而她的身影却又是半透明的, 沈景夫妇的反应可想而知, 惊讶、恐惧,以至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沈纨内心有些苦涩, 她现在这副模样离人世也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