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纨听到禁军统领的呵斥,试图维持秩序,并高声下令:“保护皇后!”
禁军的话音未落,外面就像是猛然遭到了海啸的冲击,他的声音陡然被闷住,沈纨听到大批人员纷纷倒地的声音,熟悉的压迫感逼近,到了这份上也知道是谁来了,她双手放在胸前试图把自己隐藏起来,那精心为她准备的凤驾危险地震动起来,四面撕裂,生生在她眼前散成了碎片。
【别躲了,捉迷藏玩够了吗?】
他甚至连常人能听懂的通用语言也懒得讲,混沌模糊的魔语,沁着恶意挤到她的脑子里。
四周漆黑一片,身旁的禁军和一众宫人被魔潮淹没,失去了知觉,沈纨的凤冠砸在地上,他一挥手让凤冠飞入他的掌心,嫌弃地掂量这个不论是价值还是工艺他都不大看得上眼的东西。
沈纨听到一连串金石挤压的音色,萧誉为她精心选择的凤冠就这么碎在了魔情的手中。
她转身想跑,这身礼服实在是很沉重,沈纨艰难地提起裙摆,随后眼前一花,她被锁进他的怀抱里。
“我已经嫁人了!你让我走!”
魔情的手臂纹丝不动,简直就像石雕一般,她完全没法脱身,他似乎真的是被气坏了,半晌才听到他的回答:“……心口不一的十足骗子,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在他们纠缠拉扯的时候,黑暗之中突然有一柄银色的长剑破空而至,魔情的三魂七魄出现,同时魔相现身,举起魔剑抵挡,这把银剑的破坏力超出想象,凭空在地上炸出一个大洞。
黑暗中出现一道泛着银光的身影,另一把剑从太衡脚下挪开,他轻盈地落在地面。
“我的确觉得今日气息不同寻常,阁下好歹也是一境之主,为何要为难如月一个晚辈?她如今已经嫁人,和道门再无关系,如此睚眦必报,未免有失身份。”
太衡不说还好,魔情突然有点疯地冷笑起来:“道长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不要问一问你的好徒儿都做过些什么?”
沈纨一时间很是惊恐,但魔情那身黑袍质感极韧,本就刀枪难入,手铠又坚硬异常,她一时间找不到可以掐他的地方,心里发急,用力踩了他一脚。
魔情正在气头上,掐住她的腰,沈纨痛叫一声,身体软倒下来。太衡虽然修为过人,但四下魔雾滚滚,他未及开天眼,完全不知道他们在黑暗中竟然这样打架。只听到沈纨的叫声,他手中的水火双剑憋起了大招。
四周火焰腾起,魔情的七把魔剑旋转地飞向半空,剑尖向下。
“道长是体面人,是打算献祭今日送嫁的这三五百人换你爱徒一命?还是牺牲她一个拯救这天下苍生?”
道德高的人就是容易受到要挟,趁着太衡一时语塞,魔情一抄手抱起沈纨,魔焰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那些是从地狱里腾上来的业火,够他收拾残局好一阵了。
沈纨昏昏沉沉地醒来,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身上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华丽袆衣还在,周围的环境却完全改变了,她在一个非常陌生的房间里,墙上燃着人鱼烛,四周有形态狰狞的四灵雕像,整个房间弥漫着华丽而堕落的气息。
魔情站在其中一尊黑龙雕像前,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
他依然显得有些余怒未消,一副要向她兴师问罪的表情。沈纨悲哀地意识到,她又回到了幽都,那个四周环绕地狱业火,外敌完全无法渗透进来的魔域核心。
四周的环境很陌生,装饰华丽威严,她能看到一些很眼熟的,个人的私用之物,所以再明显不过。
这里是他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完婚
不止是在他个人的房间里, 她其实还在他的床上。
颜色偏暗的玄色织物,在人鱼烛的微光下泛起光泽,触感也较鲛人织的纱更软,与她那身绣着凤凰、花团锦簇的大婚礼服, 在色泽上格格不入。
她现在的模样有点狼狈, 凤冠被魔情摧毁, 头发散了,一些宝石和金片散落在床上,还有一些勉强挂在发间。她还受了点皮外伤,大概是凤辇被撕碎时所致, 面颊上有些血痕。
沈纨把一个几乎要脱落的步摇从发间摘下来,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作怪,所以她尽可能对他礼貌:
“此前对公子多有冒犯, 实在抱歉, 我要怎么弥补你才会消气?”
她这种柔和的姿态曾经让他觉得如沐春风,但往往带来一点欺骗性,不但摆他一道, 等找到了机会, 她还会逃走。
这一次, 大概也不会例外。
对她信任降到最低之后,反而很轻易就能洞悉的用心,礼貌意味疏远,示弱是为了逃离, 魔情的心慢慢地冷下来, 但表情越发平静:“先从……对我说实话开始。”
沈纨理亏地红了红脸,点头道:“当然。”
“为什么要嫁人?”
沈纨语塞,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叫人为难:“公子这话问得甚是奇怪, 这在我的来处是人之常情,年纪到了呀。”
“你很喜欢那小皇帝?”
沈纨张了张嘴,他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可是她才答应的,不要再骗他了,只好避重就轻地答:“陛下待我还不错。”
“那想必还算不上喜欢吧。”
“……可以培养。”她咬着牙答。
“当初是谁说的,不喜欢,就别那样对你。现在的你又在做什么?如此轻易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沈纨抬起头来,语气激动:“为了弥补公子闯下的弥天大祸,师父不会再出手,宗门也袖手旁观。你们,你们简直就是一群祸害,为了你自己的贪欲,你可知给人间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魔情看着她,表情有些愕然,沈纨一肚子气,也瞪着他,末了魔情终于答:“我会收拾我惹出来的烂摊子,无需你嫁给他。”
“君无戏言,你让我将来怎样面对陛下?”
“为什么,你可以毫无负担地伤我的心,却害怕辜负一个,和你相识未久的人?”
“你……你觉得伤心?”
魔情不满地看着她。
“我觉得难以置信,公子是近乎不死之人,为了一个寿元不过几十年的凡女大动干戈,这样值得吗?”
他毫不犹豫道:“值得。”
沈纨感到心跳变得很快,一时间接不住他的话,别过头去,脖子上的伤口被扯动,有些钝痛,她用手去擦了擦,沁出的点滴血丝蹭到手背,她的面颊和脖子上都有些细小的伤口。
魔情叹了口气:“你过来。”
沈纨不太情愿地从床上下来,磨蹭到他面前。
他把手放在她的脸上,抹平她脸上那些沁出血丝的创口,伤口很快愈合,他低头看着她,治疗结束以后,她低下头,手抵着他的胸膛。
再靠近点他就能感觉到她心跳非常快了。
脸颊和脖子上的伤口愈合了,心里才慢慢裂开一点缝,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
“我承认,我的心上人是你,但是太晚了……”她决定好好坦白,看看能不能说服他明白她的选择。
但魔情将她拽了过来,“先回答我,你出嫁前会觉得难过吗?”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必须要她先说出来。
“当……当然,但你听我说……”
承认就好,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至于后面的辩解,他不但不想听,也受够了她直到成婚前最后一刻还惦记着他,他现在有个一了百了的办法。
只有她主动面对自己的心意,他才有借口继续,事不过三,被她蒙蔽了三次,不会再有下一次,还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所以,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报复。
他对她的容让,愿意讲道理,是出于偏爱,让她一时间忘记魔有狡猾和残忍的一面,也会耐心等待时机,诱使猎物主动跳进陷阱。
京城现在乱成一团,女娲庙途中的仪仗遭到了破坏,皇后消失无踪,太衡与萧誉一同回到宫城商量对策,旨意刚传达下去,要求各方严控消息,避免引起恐慌。
“宗门对弟子一视同仁,不会有特殊优待,如月在本门是正式弟子,这两年参与过一些任务,怕是得罪了一些危险的家伙。”
“前辈以为,如月现在是否还安全?”
太衡灵识所化的青羽灵雀才刚从宗门的禁地返回,沈纨的魂灯犹在,但似乎有被阴影笼罩之相,并不是特别好的兆头,太衡安抚萧誉,但内心实在忧虑不已。
被困在幽都那样的地方,一时半会是无法救出来的。
幽都在秋冬季节风雷最多,今夜就有一些魔气酝酿成熟,化为雷暴在魔城北部肆虐,而在魔皇的寝殿,也掀起了一场风暴。
床帷四面垂落,里面并不平静,寝殿里人鱼烛暗淡下来,绣着凤鸟的袆衣和杏色的云纹中衣委顿在地,被暗得连光也能吸进去的黑袍覆盖,沈纨昨夜沐浴时使用了玉兰花的香露,这股甜蜜的香气借由她现在正在经历的艰难,染到另一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