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问魔将:“阁下如何看待你半血的同胞。”
“不能理解。”他皱着眉,又补上一句:
“异食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龙墓
原来是异食癖。
魔将抱着手, 见面前女子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细微笑容,不由微微皱起眉。
沈纨唯恐惹他生疑,决定尽快离开,比起买些华而不实的物件, 她决定在宗门许可内, 最大限度买些可以带回人间的东西, 说不准哪一日就派上用场。
奸商还在试图兜售他那精巧但索价可疑的钗子:“这可是随侯珠,千载难觅,错过此物,有你后悔的。”
见过真的。
“囊中羞涩, 消受不起。”沈纨并不挑明, 她只是将发钗轻轻搁下,不再纠缠。
比起狡猾的黑鳞鲛人, 旁边那个修为难测的魔族才是个麻烦, 不知他为何而来,但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她默默离开黑鳞鲛人的货摊,穿过熙攘的人群, 原想在临街的铺子寻个不起眼的角落, 观察那魔将的去处, 没想到他转身步入屋檐下的阴影,身形咻地一晃不见了踪影。
沈纨面色微变,决定立刻将信蝶送出,虽然踪迹跟丢了, 但有南宫家的弟子见过他的真容, 无论如何也可先提防起来。
不远处的阴影之下,消失的魔将再度现身,手中攥着他刚刚截获的信蝶, 面如寒霜。
沈纨在市集多耽搁了一阵,才回到和洛书相约的客栈之内,她带回来几样花朵形状的珠花,造型雅致小巧,簪于发间,亦不至妨碍行动。
“怎么想到送我这些?”
“前些时日在京城见到许多牡丹,开得实在好看,没想到在此间能见到以长春术所制的真花,师姐你瞧,他们还用术法把真花缩得这样小,风吹不散,数十个月也不会萎败,多好看啊。”
洛书欣然接了她的礼物。
“师姐,你方才可有收到信蝶?”
“不曾。”她见沈纨回客栈之时有些焦色,不禁问:“如月,发生了何事?”
沈纨将方才之事简要道来,听闻白玉京当真混入了魔将,且不知所踪,洛书面色凝重。
“师姐,我担心此魔狡诈,在蝴蝶上混了些本门的秘术,他若是真截获了蝴蝶,反不难被找到。”
洛书立刻省悟过来,不由赞许她的谨慎,随后又叹道:“你这样未免太冒险了。”
与此同时,沈纨放出的信蝶已在魔将手中化为齑粉,金色的粉尘在半空中徐徐聚拢,拼作几句话:
师姐,黑鳞鲛人狡狯,所售明珠不真。
季候正好,不若买些时令鲜花。
牡丹与石榴花渐次盛开,花团锦簇。
师姐喜欢哪一样?我自市集上买些来。
姑娘家商量买花琐碎言辞,魔将皱了眉头,一阵风拂过,字迹随风而散,金粉落在他的指尖,顷刻不见了踪影。
洛书迅速知会南宫世家的长老,提醒他们加强戒备,信蝶翅膀上抖落的金粉会跟着魔将,南华宗的弟子启封了一对特制的罗盘与舆图,两相配合,魔将的行迹很快便显现在舆图之上。
蹊跷的是,他的行踪极飘忽,罗盘和舆图竟似失灵一般,虽有标记可变,却始终无法指向一处固定的方位。
那些长于御剑和瞬身之术的弟子率先离开,循迹调查魔族行迹,几日下来,一无所获。
执法庭的朱长老闻讯赶来,凝神观察了舆图一日有余,辅以道术,发现无论罗盘指向何处,总会莫名摆荡回乾位,但西北方位已有不止一名弟子去查探过,那里什么也没有。
又经过两日思考,终于察觉端倪,朱长老施展道术定位罗盘,其上的八卦方位随之改变方向,指针固定在正北方位。
魔将去了一座龙墓。
龙墓是龙死后的归处,但墓穴往往诡谲难寻,难以被堪舆之术定位,存在虚实不定,还会随着天时流转变换方位,就算有幸寻觅到龙墓,踏入与踏出之地界也截然不同,侥幸进入,离开时却被抛到险地,修为不足者,往往九死无生。
知道了确切方位,但墓穴的入口依旧不易寻觅,沈纨在魔将身上留下的标记成了重要线索。
朱长老部署下任务,弟子们领命各自离去,她忽以颇为惋惜的语气叹道:“如月,你选择回人间实在可惜,今次的任务若顺利,回到宗门后论功行赏,绝少不了你。聪明机变,道心纯明,即便不因那桩变故入门,若叫本门的长老遇见你,多半也会收你为徒。”
沈纨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没那么快回去呢,如月依然是本门弟子,若尚能帮上些忙,师叔尽管吩咐便是。”
朱长老摇头:“京城有人等着你,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敢让你再涉险,出了差错,要怎样向你师父交代。”
寻找龙墓比想象中更为凶险,南华宗的弟子循着方位前去查勘,得知墓中确有一个修为接近登仙的强大魔物,正在垂死的边缘,释放出海潮般的澎湃魔息,引来天地间无数的邪祟,撕开虚空,聚集到龙墓附近共襄盛举,争相吞噬魔气,以获得修为进益。
找是找到了,但龙墓群魔乱舞,让这里变成了一个难以靠近的险地,南华宗的弟子以及自白玉京来驰援的一众仙门同道,皆对龙墓束手无策。
“简直就是在养蛊。”
“太可怕了,上一任魔皇身死时也是如此么?”
“被分而食之,一点尊严也没有。”
“魔本就是世间恶念的集合,即便生得人相,也依然是一群禽兽不如的家伙。”
朱长老并未指派沈纨参与危险的任务,但她这几日也选择留守白玉京,与其他同在后方的弟子一起照应同门。
那些魔物围绕龙墓厮杀不休,贸然接近不智,宗门并不打算直接与那些魔物正面交锋,但被撕开的空间缝隙,亟需尽快封闭,阻断更多的邪物涌向此地。
布阵颇为困难,敌众我寡,既有闻讯赶至的魔修,亦有尚未修出人形的妖族,还混杂庞大的兽潮,想要不引起冲突地深入腹地,在中心设下阵眼,几乎难以实现。
“师叔,”沈纨忍不住上前请命,“不如,这次让我去试试。”
“不可,龙墓现在已成连你师尊都会觉得棘手的险地,怎能让你孤身进入魔潮之内。”
“不起冲突,他们不一定能察觉到我,至少,能尽量减些损失。”
在沈纨身后,有不少负伤的弟子正在接受治疗,五方旗已经有四面旗帜设置妥当,唯一的难处就是中央王旗,须得立在龙墓正中。魔息的奔流之势现在已大为衰减,就差最后一步,便能封闭通道。
朱长老本非真武殿出身弟子,术业有专攻,并非所有修行都需要追求极致的武道,不擅武的弟子,宗门自有各式各样的护身之法庇佑,沈纨既仍在宗门之内,虽然情况特殊,又即将告别宗门,但论理,只要她在宗门一日,都不应区别对待。
“罢了。”朱长老终是松口:“你在游魂渡的事迹,我略有耳闻,只是相较之前,龙墓又更为凶险,剑灵碎片对付这般规模的魔潮怕是不太够,需得真正的剑灵跟着你,无论是否成事,你都只有一个时辰,时候一到,会将你召唤回来,任务失败,你可明白?”
既然还是宗门弟子,那就一切按戒律来。
“是,弟子明白。”沈纨欣然答应。
与此同时,在龙墓深处。
“你都做了些什么?那些牛鼻子怎会发现龙墓的存在?”
魔情背对着部下,望着远处一个正在龙族的骸骨内垂死挣扎的巨兽,语气冰冷。
梼杌(táo wù)渗透进白玉京已有月余,凤凰即将出谷,龙墓也在聚拢魔息,梼杌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让道门得知消息,那些讨厌的牛鼻子正在封闭时空的裂隙,魔脉现在被削减了大半。
四周腾起一片黑焱,将梼杌烧得半跪下来。
“属下……愿领责罚。”他吃力地单膝跪在地上,勉强支撑身体。
他向魔情禀明这些时日以来的所做的一切,并试图回忆,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第一反应,便是那在街头兜售假随侯珠的黑鳞鲛人。
“随侯珠?”魔情转过身来,蹙眉重复梼杌的话。
又听梼杌以寥寥数语,提及一个多管闲事的道门女子,但他依旧认为,黑鳞鲛人最可疑。
因为在那日晚些时候,南华宗有几位弟子寻上那奸商,为首的剑阁弟子亦是鲛人,语气严厉,指控他在街边售卖假货,将他不由分说扣下,带离了市集,黑鳞鲛人被带走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叫骂他的白鲛同胞。
“属下以为,售假并非是实情,而是他告了密,那些臭道士带走他,名义上问罪,实为保护。”
“你截获的那信蝶,里头说了些什么?”魔情抱着手,若有所思。
梼杌忍着疼痛,黑雾在他面前聚拢,浮现出几行字,是当日沈纨给洛书的书信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