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目前情况如何?”
“道域三大宗的清心宗,近日遭到魔兵进犯,门下三万弟子尽数被屠,苏都打着公子的名号带兵前往,清心宗宗主的首级被挂在宗门的铸剑台上,现在道域群情激愤。”
苏都本是魔公子麾下第一战将,谁也想不到他会突然背叛。
“哦?一个苏都还不够,现在整个道域的人都要杀我了。”
“苏都在魔界的声望不能与公子相比,只要么子回归,肃清叛徒并非难事。”
魔情摇头:“我的伤没那么快好。”
“苏都和道域都在寻找公子,但现在他们还尚未留意到人界,属下以为,公子留在现今的宫城是最稳妥的选择。”
魔族的性命悠长,不似人间,凡人寿数短暂,王朝更迭能在百年之间。魔情未曾想他夺舍的青年竟是一国之君,虽然在深宫中行事有诸多不便,但权柄和隐蔽性都无以伦比。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察觉到这小皇帝的江山明显不太稳固,谋臣为了巴结世家,能在选秀两天后就对落选的秀女出手,如此嚣张,无所顾忌,皇家有失权之兆。
“梼杌去了哪里?”
“已带着三万魔兵退居三途城。”
魔情沉吟半晌,手掌发出光来,掌心出现一个墨黑的灵玺,黑玉一般的色泽,泛着妖异的有光,用手轻轻一推,灵玺飞向蜥骨,他伸出手来接住。
“把这个带去三途城,交给梼杌,冰棺也带去,就当我死了,有灵玺为证,那些魔兵交由他号令,其余的,让他自行应变。”
“公子,此举恐过于冒险。”
“不把我已死的消息散播出去,不止苏都,道门也不会罢休,苏都既然说是我下令灭门,而他奉命执行,一样难辞其咎,你们不妨大肆宣扬他屠灭道门的功绩,让道门的人先去与他纠缠,他越是分神应付,留意到人间的可能性就小。”
“是。”
“你和饕餮,穷奇回三途城帮助梼杌,山鬼莫耶留下。”
“只得他们两个是否部署太少?”
“梼杌比我需要协助,我现在的身份,处境反而安全,你们留在人间太浪费了。”
“领令。”
魔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有些倦意。
“吾等必不负公子所托,还请公子保重。”
“罢了,今日到此为止。”
蝎王船隐藏在暗云之上,魔情令其行进至宫城不远的民居上空,然后就同山鬼一同下来,他要回徽元殿容易,而浮舟过于显眼,需要尽快离去,他们落在一个官署的屋顶之上,正逢午夜,蝎王船离去不久,风雷散去,雨势渐渐变小,半个时辰后,一轮满月从云中探出头来。
山鬼举目四望,附近的院落非常考究,有不少是官宅,长庆宫已在近前,他确定了方向,正打算带着魔情回宫,不料自不远处听到一片非常混乱的声音,午夜中暗藏呓语,听上去混沌又邪恶,魔族耳力好,一下子就听见了。山鬼定了定神,皱眉分辨状况。
魔族不介入人间恩怨,魔情当下的五感已不如原先敏锐,但他察觉到异样的气息,在混乱之外,一种唯有魔族才能察觉到的,难以言说的混沌,夹杂着微妙的恶意,这种恶意非常的飘渺,引起了他的好奇,他不由得吩咐山鬼:“去看一眼。”
“是。”山鬼不再多言,带着主上前往骚乱之处,魔界的邪影之术与轻功不同,他们的身影时隐时现,转眼就在百米开外,他们现身到一间官宅之上,没成想屋顶有问题,哗啦一声,魔情脚下踏空,摔进了屋子里。
屋顶的碎瓦片簌簌落下,他大概是掉进了一个书房,周围纸张飞散,带着淡淡的花香和墨意,落了他满身,同时身边响起一声女子的惊呼。
魔情躺在地上,内心暗骂山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料身边那受惊女子的声音,竟颇为耳熟。
“陛下?”
“……”
沈纨在闺房的书阁内整理要带进宫的东西,那些好心办了坏事,反被天子斥责的佛经还留着,虽然纸张都很皱了,她一时间觉得有些难办,留着不妥,也不知是否该烧了,岂料才起心动念,思及天子,立刻心想事成,今上从天而降。
山鬼闯了祸,单膝跪在屋檐上,探身查看究竟,只见魔情仰躺在一堆碎石上,虽然蒙着眼,但偏头面向山鬼所在的方向,看起来有些愠怒,他不耐烦地命令道:“去办你的事。”
山鬼认出屋中少女,料定主上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事,他当即起身,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他意识到已经身在人间,需要谨慎,他沉吟片刻,五指张开一抹面庞,隐去原本长角的形貌,英俊的面容也变成了个面色枯槁,其貌不扬的男子,这才转身离去。
引起风暴的暗云已经消散,皓月当空,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落在书房中仰面躺着的青年身上,沈纨站在一旁,怀中抱着几卷书,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她对面前这将成为自己未来夫君的天子实在谈不上熟悉,只觉得他生性恣意,行为突兀,甚至有些来去无踪,进宫时间未至,都能突然从屋檐上掉下来,落进她的闺房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幽夜重逢
魔情拍着身上尘土站起来,沈纨不敢怠慢,赶紧撇了书上前搀扶,她身上有颇为好闻的香气,衣服上熏了夏天常见的荷花香。
“陛下又私自出宫了?”也不知这回又干什么去了:“莫非外头又出了魔物?”话才出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天子不问正事成天在外头对付一些怪东西。
能这般歪打正着也不简单,魔情不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的屋檐挺不牢靠。”
沈纨已领教过他轻功的了得之处,只是大半夜的不在宫里,却在京城飞檐走壁,颇有梁上君子之风,虽满腹疑惑,但天子不答,不好细问,只得抱歉道:“妾的书阁前阵子遭了落雷,疏于修缮,惊扰了陛下。”
书阁满地碎瓦片,还有许多飞散的纸张,那些是她在蕴秀宫之时,替天子抄的药师经,十余张写满佛经的花笺,出宫时依旧带回了府里,很快又要入宫,还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经文,天子不喜,好心反而成了冒犯。
如今宫里派了侍卫和教引女官,宿在外院,天子掉进她书阁内,引起的动静并不小,沈纨正忧虑,果然闺房外即刻就有人至。蒹葭要随她入宫,得了两日的假,回家同双亲告别,白露这两日染了风寒,正歇着养病,不在小院里伺候,今夜在院外值夜的是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小茶,小丫鬟被惊动,来到沈纨绣阁前轻轻地叩门询问:“娘子,发生了何事?”。沈纨也不掩饰,站在书阁的窗前,打开窗指了指地下的狼藉:“前些日子书阁的屋顶遭了雷击,未及修缮,今夜风雨后突然落了瓦片,现在太晚了,我倦得很,雨已停了,不影响什么,明天再找人修缮。如果前院的姑姑们问起来,你禀明因由就是。”
小茶忧虑地看着书房里的狼藉,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午夜时分当今圣上能从沈宅的屋顶掉进来,只能点点头去前院禀明消息。
沈纨松了口气,把窗阖上,转身走向暗处,天子正倚在窗外之人视线看不见的角落。
她把地上飞散的花笺收拾好,拉起魔情的手:“陛下,请随妾过来。”
沈纨领着天子进入自己的绣房,房内烛火通明,茶几上摆着尚有余温的茶水,花瓶内插着新剪下的鲜花,案上堆着很多书,隐透水墨气息,闺房四面挂着一些绣作和木雕摆件,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这些物件上有其主人的气息。
茶香,墨意,少女身上的荷花香。
刚才还在众魔环伺的环境之中,而今四周的气息变得温柔,但陌生起来。
“陛下,可要妾遣人通知宫里来接驾。”
“如何解释?朕思念沈婕妤过度,半夜来相会?”
“陛下还是莫开玩笑了。”
“那就不必麻烦了,朕还有侍卫未归,稍后自会回宫,不必惊动他人。”
“是。”
正说着话,绣房之外又听得有人敲门。
“如月。”是母亲姜鸾音。
“陛下……”她未曾想到午夜居然还是惊动了母亲,竟有些慌张。
走了一个丫鬟,又来了个沈家主母,魔情起身:“朕还是先告辞好些。”
沈纨赶紧拉住她:“陛下,这可使不得,即便母亲知道也无碍,并不会惊动宫里,陛下先暂留妾身房内。”她将天子安置在绣房中,吹熄的烛火,这才赶去前厅开门,姜鸾音带着侍女站在门口。
“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再过些时辰,天该将明了。”
“我听小茶说了你书阁的事,不大放心,还是要过来看看。”
“屋顶久未修缮,又碰上今夜的风雨,被刮坏了也不稀奇,之后再请工匠来补一补就是了。”书阁在卧房相反的方向,沈纨举灯引母亲到书阁前。
姜鸾音瞧了瞧,书阁内的确是有些脏乱,风雨停歇,一束月光穿过屋顶照在地上,外间和卧室看着都整洁正常,姜鸾音放下心来,嘱咐婢女到前院去给宫里的女官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