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孙大头强行镇定,跟着余大总管进宫面圣。
一路步行,穿过御花园的青石板路,迈进勤政殿庄重的殿门,绕到里间,来到御书房外。
虽然已是深秋,孙大头还是走出了一身汗。
余德福进去通报,孙大头就这么僵硬地在外候着,头微微低着,不敢东张西望。
“孙队长,皇上请您进去。”
孙大头猛地回过神,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进了御书房,孙大头连头都不敢抬,便面朝昭帝的背影,敛袍跪地,拜见帝王。
昭帝只需要一个背影,就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昭帝似是才回过神,走到书案前坐好,审视着跪伏于地的孙大头:“孙队长这这趟差事,办得辛苦。”
孙大头呼吸一紧,脑子迅速转动起来:“皇上言重,卑职职责所在。”
昭帝牢牢地盯着他:“职责所在?显得丢了命的职责,你也毫无怨言吗?”
孙大头眼眸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回皇上话,卑职未曾有过。”
“你觉得朕是在问你这个问题?”
孙大头听到这个,瞬间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
“这一路上,你们做过的大事,不打算说说?”
孙大头这才回过神,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婉转简单地说了一遍。
自然,也包括司君澈和常挽月几次遇刺的事。
昭帝沉默了许久:“刺客身份可知道?”
“回皇上,卑职不知。”
孙大头心里直打鼓。
他对刺客的身份略有所知。
无非就是其政敌,太子的势力。
但是这句话,是他能随便说的吗?
当着天子的面指认太子,九族都不想要了?
“你当真一点不知?”
听着昭帝审讯般的语气,孙大头再次发出一身冷汗。
孙大头思索半晌,才再次确认说不知道。
“拖下去,斩了。”
语气轻柔,就像是在问“早安,用膳否?”。
命令一出,当即有御前侍卫进来,按住了孙大头的肩膀就要往外拖。
“皇上,行刺的刺客无非就是跟他们有过节的,具体是谁,卑职根本就不敢深想!”
就在要被拖出去的时候,孙大头忽然心一横喊了出来。
昭帝挥挥手,示意侍卫将人带回来。
孙大头重新跪下:“队伍里有个叫安悦的,就曾几次和京城派来的联络,想致他们二人于死地,后就地伏法。”
孙大头连连呼了好几口气:“还有就是刘缮,据说也是受了京城方面的指示,要对二人下手。”
孙大头口中的‘刘缮’,就是解差队伍里的二把手刘哥,后行刺司君澈和常挽月暴露,自杀。
“他们二人死前,就没交代点什么?”
“他们二人死的时候,卑职皆不在场。”孙大头说完,又连忙低下头。
昭帝又沉默了良久,终是沉沉地叹了口气:“他可有什么话让你带回来?”
孙大头一顿:皇帝糊涂了?若非今日特意召见,他根本就见不到皇帝,司君澈又怎会让他带话回来?
孙大头回过神,摇了摇头说:“暂无。”
昭帝拍了拍桌子怒骂:“逆子!”
孙大头再次保持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昭帝的声音再次从上首传来:“退下吧!”
孙大头如蒙大赦:“卑职告退。”
“出去以后,切莫多嘴,否则,朕诛你九族。”
临走之时,又听到昭帝深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孙大头打了个寒颤,再次回过神磕头应下。
随即,很快离开了御书房。
走出去见到阳光,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孙大头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然而,下台阶的时候,忽然觉得腿肚子抽筋,踉跄了两步。
好在被赶来的余大总管扶住:“孙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跪久了,腿软……”
出宫的路上,说巧不巧地碰上了司君华。
“太子殿下!”二人停下来行礼。
司君华与余大总管见过礼后,又转向了孙大头:“孙队长回来了,不知,孤的九弟可还好?”
孙大头点点头:“还好。”
司君华本来还想问问司君澈有没有跟孙大头透露什么,但见余大总管在此,不好直接问。
于是,又随便说了两句,便分开了。
司君华看着孙大头的背影,眉头紧锁。
随即,差身边的德顺,去打听孙大头进宫到底所为何事。
与此同时,昭帝静思许久后,召来了皇室影卫指挥使司凌:“秘密彻查安悦和刘缮的所有背景关系,越详细越好,不得有误。”
“遵旨!”
第220章 悠着点劲,别闪到腰
孙大头穿过御花园往宫外走的时候,容美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
站在一棵不起眼的槐树之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粉黛陪在身旁看着,心疼极了:“娘娘,这会儿余大总管没跟着,您真的不上前问问?”
容美人似是才回过神:“问什么?”
粉黛压低了声音:“就是......”
粉黛犹豫了许久都未说出什么,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司君澈。
容美人轻轻地叹了口气:“问了又如何呢?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现在,只要得不到他的消息,我这个做母亲的,便认为就是最好的消息。”
容美人的声音很轻,略显无力感,无不饱含着对儿子的思念担忧和母子再也无法相见的悲凉。
粉黛不再多嘴,好一会儿,才试探地说道:“娘娘,天气凉了,奴婢陪您回宫吧!”
容美人点点头,在粉黛的陪伴下,往北苑别宫走去。
皇后在宫人的团簇下,默默地看着容美人凄凉的身影,满眼的慈悲。
阳光偏移了方向,直直地照射到了皇后的头上,其身边的管事白姑姑差人将华盖往皇后的头上挪一下。
“天气冷了,吩咐内务府,给容美人的宫中,多添置些红罗炭吧!”
“娘娘仁慈,现在也只有娘娘,肯惦念容罪人之母了。”身旁跟着的楚贤妃若无其事地说道。
楚贤妃是礼部尚书楚尚文的亲妹,皇五子司君慕生母,一直追随皇后娘娘,司君慕也属于太子一派。
“不可胡言。”皇后脸上看不出悲喜:“即便容美人再落魄,那也还算皇上的妃嫔,本宫身为六宫之主,理应关照。也只当是,为太子谋福泽了。”
楚贤妃颔首附和:“皇后娘娘说的是。”
只是,宫中,谁人不知,从前,皇后和容娘娘可是敌对呢!
一行人又在御花园中走了一会儿,皇后便吩咐身旁的白姑姑:
“本宫听闻,太子今日进宫,去御书房与皇上议事,待会儿,必定会来凤仪宫中拜见,你们也快准备着,让小厨房准备太子最爱吃的红豆酥酪......”
皇后一边走,一边吩咐道。
赵嬷嬷颔首领命:“娘娘放心,奴婢这便安排下去。”
果不其然,司君华去御书房与昭帝议完事,便来了凤仪宫拜见。
只是,不同以往,司君华的脸上似乎有着一丝担忧,即便面前摆着最爱的红豆酥酪,也失了胃口。
皇后以为他身子不适,便让白姑姑在香炉中,添一些安神香。
自从方才在宫里看到了孙大头,司君华心里就一直有一个疙瘩。
倒不是他害怕孙大头,他担心的,只是孙大头到底在父皇跟前说了什么。
虽然,父皇也什么都未提及。
没一会儿,皇后娘娘派去打探消息的凤仪宫管事太监秋水回来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打听到了。”
皇后放下茶盏:“如何了?”
“今日皇上召见孙队长,完全是正常流程,毕竟,是皇子被流放,皇上自是要过问的。”
司君华有些恼火:“什么皇子被流放?”
秋水微微一怔,连忙弓着身子改口道:“奴才失言,是庶人司君澈被流放。”
皇后摆摆手:“罢了,先退下吧!”
待秋水离开后,皇后才状若无意地劝司君华:“你呀!且放宽了心,司君澈都已经到了青州府落户,你还担心他回来跟你争不成?”
司君华点点头:“母后说的是。”
三天后的傍晚,影卫指挥使司凌对安悦和刘缮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安悦从前在九王府中时,便不老实,与京中权贵公子多有来往。
先是爱慕司君澈不成,后又与张丞相之子张清交往过密,同时又与户部侍郎张继元之子张颜景往来频繁。
甚至,还勾搭过太子。
至于刘缮的背景也不算太复杂:
猎户之子,家人为盗匪所杀,其被张继元家所救,后经介绍,考进了兵部兵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