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些年,关于“PUA”这个词,别人用得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新鲜词汇,到现在已经稀松平常,甚至听多了,都已经失去了敏感,不太在意了。
假如只是季传一个人这么嚷嚷,还可以理解成这个半大孩子学会了一个新词就到处滥用。
可是现在被宁书艺这么一说,他们也意识到,似乎最近半年经手的案子里,嫌疑人都要么直接说出过这个词,要么间接表达过这个意思。
那这就肯定不是乱用流行词语的问题了。
而这种巧合,不太容易确认,却又的的确确很隐秘地存在着。
“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好像每个凶手都认为自己被死者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精神打压、精神控制!这就确实是有点巧合了!”齐天华点头表示赞同,“只不过这些人因为表达方式不太一样,有的人直接就说了‘PUA’,有的人换成了别的说辞,但是归根结底总结起来,意思大差不差。
这个东西确实有点不好说,虽然说现在都喊精神控制,精神控制,实际上很多人的言行举止其实谈不上什么控制,充其量也就是嘴巴比较损,说话刻薄。
本身认定是不是精神控制都不是那么容易界定的,因为试图反抗对方的精神控制,干脆把人给杀了,这个就更不好说到底是真实想法还是借口了。
现在咱们遇到的情况就是,不管实际上到底是这些嫌疑人在给自己寻找一个最能说服自己的作案理由,还是真的因为受不了长期以来的精神折磨,咱们这半年来经手的案子,还真的几乎都和这个元素能扯上关系!”
“我记得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一个新闻,说是在一个地方,有一个农户家里发生了中毒事件,送医抢救之后确认是摄入了某种用于农药生产的成分。
当时这件事被怀疑是蓄意投毒,调查了一番,但是把和他们家有矛盾有冲突的人都调查了一遍,也还是没有查出来什么结果来。
后来村子里又有人也中了毒,检查结果也还是差不多,于是以为是连环投毒,非常重视,扩大调查。
结果这一扩大调查,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原来不止这一个村,还有另外一个村里也有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只不过情况比较轻微,只是有身体不适,没有什么危险,甚至当事人自己也没当回事,连医院都没有去。
要不是扩大调查排查到隔壁村,恐怕那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中毒的反应。
并且这个人还不是个例,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类似的人,还有的人家虽然村民本人没有问题,但是家里的牲畜出现了中毒的情况。”
宁书艺忽然提起一个很久之前的新闻报道。
其他人听她说,对这件事似乎也隐隐有点印象,但是因为过去比较久,所以也记不起那么真切来。
“那后来这件事是怎么个结论?”赵大宝问。
“在发现还有外村的中毒者之后,当时处理这件事的公安机关先排除了一下这些中毒者之间的关联,发现其中有很多人互相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于是在经过了一番调查之后,最终确定了这一系列事件的确是有关联的,但并不是蓄意的投毒,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意外事件。
这些人所在的村子有一条小河贯穿而过,上游有一片农田,种地的人出于某种原因,违规超剂量使用了农药,并且不是一年两年了。
本来倒也没有怎么样,偏巧那年雨水特别多,导致河水暴涨,把那一片农田给淹了。
原本一直渗透在土壤里面的成分被河水带走,一部分渗入地下水。
中毒最严重的那一户人家,距离那一片被淹的农田最近,出事之前家里的老人跑去河边洗衣服,顺便就把菜给洗了,回家直接做了凉拌菜。
剩下那几户都是因为饮用了院子里的井水,少部分药物成分随着河水渗入地下,污染了地下水,所以导致他们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适。
至于为什么大部分村民都没有事,因为那几个村子已经实现了自来水入户,出事的这几户要么是舍不得用自来水,要么是用井水喂牲口来着,所以才出了问题。”
“所以……”罗威挠了挠头,有点似懂非懂。
他没明白,霍岩却明白了:“你说的这个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连环投毒的迹象,村民与村民之间也没有什么直接的交集。
但是他们之所以会遭到这么一个飞来横祸,是因为那一条穿过村子的河,或者说是因为河水而深入地下水的农药残留。
地下水是串联起所有中毒的村民和牲畜的隐形关联。”
“嗯,平白无故,一个很正常的年头,什么外界诱因都没有,忽然发案率提高了那么多,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容易被察觉的潜在关联。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见缝插针的把那条咱们看不见的’地下河’给找出来,看看到底为什么忽然之间,那么多人就对‘PUA’这么零容忍,到了必须让对方偿命的地步!”宁书艺点点头,脸上虽然笑盈盈的,语气却无比认真。
第八十三章 坠桥
宁书艺和霍岩这么一说,其他人隐隐约约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渗透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潜移默化之间,当事人可能什么都没有察觉,就已经着了别人的道了。”赵大宝明白了宁书艺的意思之后,忍不住感慨,“但就像你们说的,就算是杀人于无形,那也得是有人把农药给先撒到土里去,再借助雨水混到河水里去。
咱们这半年来接手的这些案子,‘河’到底是什么,‘农药’又是谁撒的呢?!”
宁书艺想了想:“连玉广的案子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一审已经结束了,听说是不服判决,在申请上诉呢。”齐天华说。
“那咱们就先争取机会,再找他了解了解情况。”宁书艺说,“其次是蒋金阳,在他们拿到最终判决,并且执行之前,争取能有线索!
其他人因为犯罪情节相对轻一点点,能够留给咱们的调查时间还比较充足,不用太担心。”
众人对此表示赞同,虽然说最近这半年多频繁发生的案件让人感到十分疲惫,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但是现在被宁书艺这么一提醒,也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又生出了熊熊斗志,之前的疲惫都仿佛被冲淡了一些似的。
虽然有了一个明确的计划,但是这个世界上的计划往往都追不上变化的速度,之后队里就又陆陆续续接到了新案子,让人忙得团团转,大伙儿几乎偶尔能挤出一点时间回趟家,还是因为队里面备用的换洗衣物实在不够用了,不得不回去取,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尽管如此,所有人都还是在工作之余,努力挤出时间来,调查他们想要寻找的“暗流”。
这天,晚上十点多,宁书艺和霍岩才刚刚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松了一口气,还没等来得及休息一下,忽然接到赵大宝打过来的电话。
“宁书艺,你和霍岩忙完了吗?要是忙完了的话,到医院来一趟吧……”赵大宝在电话里说话听起来有一点小心,“我们刚出完现场的一个案子,被害人正在医院抢救,是你们的熟人……”
宁书艺心里一阵不安:“是谁?”
“就是你家那个邻居,和你姐姐关系挺不错的那个哥们儿……”
宁书艺挂断电话,起身从椅子后面拿起大衣,霍岩虽然没听到电话里说什么,一看她的表情和动作,也立刻跟着起身。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他一边麻利地穿好大衣,一边问宁书艺。
“梁选明出事了,人在医院抢救。”宁书艺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霍岩说。
霍岩愣了一下,脚步倒是一点没迟疑,紧跟着宁书艺往外走,顺便帮她提前把大衣后面的兜帽扣在头上。
抢救梁选明的那家医院距离公安局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尽管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左右,医院里面依旧忙忙碌碌,急诊那边进进出出很多人。
梁选明此刻正在接受手术,他的父母接到通知已经赶了过来,梁爸爸愁眉不展,梁妈妈哭得两只眼睛都肿得快要睁不开了。
梁妈妈身边还坐着宁书悦,她的脸色看起来也好像一张白纸一样,唯有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这会儿看起来也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正在帮梁妈妈抚着后背。
最先看到宁书艺过来的是赵大宝,他刚刚抬手示意了一下,梁爸爸也看到了他们,立刻起身朝宁书艺冲了过来。
“小艺啊!小艺你来了就好了!”梁爸爸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这孩子平时没心没肺,跟谁都嘻嘻哈哈的,从来也没见他跟什么人结仇,怎么会突然就遇到这种事!
我们两个现在就感觉是晴天霹雳一样!已经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而且你又是咱们这里头出了名的聪明孩子,我们不信谁都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