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个必要。”霍岩不假思索就表示了拒绝。
邢厚德一愣,似乎没有想到霍岩拒绝地那么干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看向父亲邢宗达。
邢宗达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似的,摆摆手,对霍岩说:“没关系,这东西改不改又能怎么样!血浓于水,叫什么名字都改变不了咱们两个的爷孙关系!”
霍岩对他点点头。
“也对,也对。”邢厚德跟着在一旁附和,“都这么大的人了,跑去申请改名字,好像流程上也挺麻烦的,确实没有这个必要。
那小岩现在住在哪里?在外面租的房子?”
邢宗达之前也没有来得及问过这件事,听邢厚德问起来,也向霍岩投去询问的目光。
霍岩本来不想理会邢厚德的询问,但是现在爷爷也很想知道,他就不好不理不睬了:“我现在是租住在宁叔叔家楼上的房子里。”
“哦,这样啊……”邢厚德看了看父亲,“爸,之前误会您是阿尔兹海默症,怕您在家里一个人出什么事,所以把您送去康养中心照顾。
现在看来,我的老爸爸不但没有阿尔兹海默症,还老当益壮,把失散了三十年的孙子都给找了回来,那肯定不能让您再住在外头了!
我回头就叫司机去,把您的行李什么的都拉回家里,回头再办退住手续。
小岩的话,原本也没有个依靠,年轻人在外漂泊,租房子住也很正常,合情合理。
现在既然都已经跟我们相认,再让你住在外面那就是我们做家人的不是了!
爷爷好不容易找到你,肯定也是特别想你,想要天天都看到你。
所以这事儿就听我的安排吧,回头我叫司机跟你过去,把东西收拾收拾,跟着爷爷一起搬回家里去住吧。”
这一顿饭的时间里,几乎每一次邢重德开口,都会被邢宗达怼上几句,唯独这一次,老爷子听完了他的话,一声没吭,眼睛看着霍岩,等着他的答复。
看得出来,邢重德的这个提议正好说到了老爷子的心坎儿里。
宁爸爸和宁妈妈都没有吭声,以前霍岩搬过去,最初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帮他们解决被前女婿聂光设置的困局,后来是恰好觉得住着方便,也没有什么沾亲带故可以投靠的亲人,再后来加上和宁书艺的这一层关系变化,就一直住了下来。
现在人家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搬去家里住也是情理之中,他们不便表态。
“不用了。”霍岩本人倒是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表示了拒绝,“我在现在的家里住得很习惯,不想搬。
我的工作性质也很难保障规律的早出晚归,搬不搬过去都没办法确定是不是每天都见得到我,反而会影响爷爷休息,所以还是不搬了吧。”
“小岩,你这就有点跟我们太生分了……”
邢重德刚要开口再劝说一番,方才到包房外面去接电话的宁书艺便从外面返了回来。
她冲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霍岩点了点头,表情有点严肃:“有案子,需要咱们现在就去现场。”
第九章 熟人
一听说有案子,霍岩连忙起身,对邢宗达和宁爸爸、宁妈妈说了一声:“抱歉,我们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他的视线落在邢宗达的身上,方才老人家是他和宁书艺开车从康养中心接出来的,本来想着吃完饭再把他送回去,或者帮他从康养中心办手续回家,没想到饭都还没吃完,这边就突然有工作要处理了。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邢宗达意识到霍岩的顾虑,朝一旁的邢重德指了指,“这不是有他来了嘛!
一会儿吃好了饭,我让他给我和小宁的爸妈都送回我们该去的地方!你们快去忙吧!不用惦记着这头!”
邢重德也连忙顺着父亲的话说:“对对,你们快去忙吧,剩下的交给我,放心吧!”
霍岩对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和宁书艺一起离开了包房。
回手关门的时候,听见包房里面邢宗达正在问宁爸爸:“小岩平时也都是这么忙的吗?这不是才刚刚处理完一个案子么,怎么又大休息日就得赶去工作?”
宁爸爸回答说:“他们两个那个工作性质确实就是这样的,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闲工夫。”
两个人出了包房,霍岩把饭钱提前付了账,这才小跑着上了车,按照宁书艺接到通知的地址一路开了过去。
这地方原本是W市一处相当繁华热闹的地段,放在十年前那也是人头攒动,各种店铺鳞次栉比的,说是寸土寸金一点都不为过,可是随着网络购物的逐渐兴盛,人们的购物习惯发生了改变,原本热闹的街道和店铺逐渐变得门可罗雀,有的苟延残喘,勉强支撑,有的则已经关门大吉,只留下布满了灰尘的卷帘门上贴着的已经退了色的“旺铺出租”字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讽刺。
“这边以前热闹过?”霍岩对这边的情况并不熟悉,只是开车路过的时候瞧着周围的环境,有一种本能的猜测。
“热闹过。”宁书艺点点头,“你看路边那些小楼,都已经三十年不止了。
原来这里热闹的时候,一直都有想要拆迁翻盖的说法,但是价格一直谈不拢,结果后来这边变成了现在这样,白天都看不到什么人影,更别说晚上了,所以就连拆迁的传闻都传不动了。”
霍岩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导航指引的方向:“案发地点好像在一个小巷子里。”
宁书艺叹了口气:“说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事,拖到现在才被人发现。”
霍岩微微一愣:“看来这一带现在人确实是少得可怜。”
两个人的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拐了一个弯,就不得不在路边停了下来,再往前是一条很狭窄的小路,路边堆放着不少杂物,汽车无法从中通过。
两人把车停好,步行穿过逼仄的小路,绕到后面的案发现场附近去。
案发现场位于一栋楼的后身,那里原本是一个商场,后来因为经营不善,最终关门大吉,已经大门紧锁,很多年没有再租出去,一直荒废着。
案发现场所在的巷子,原本是这栋楼的货运进出口,专供货车装货卸货,现在商场都不开了,自然也没有车,就只剩下一个死胡同。
这个时候正好是下午两三点,太阳微微西斜,但是依旧热烘烘的,窄路和小巷子里面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儿,像是便溺后散发出的骚臭,又好像混杂着一些腐臭味儿。
宁书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用手掩住口鼻。
经过了这几年的锻炼,面对尸体的腐臭味儿或者血腥味儿,她都已经能够耐受了。
但是面对这种尿骚味儿,就还是会忍不住有一种由内而外的不适。
本以为到了那边会看到有人陈尸在地上,可是到了那里之后,他们就只看到忙碌拍照取证的刑技同事,还有地上的人形轮廓标记,还有地上已经渗入柏油路的缝隙里,一片黑乎乎的血迹。
张法医在一旁正整理着东西,准备要回去了。
“张法医,被害人……?”宁书艺和霍岩连忙加快脚步到跟前,开口问。
张法医这才注意到他们,对两个人点头笑了笑:“哦,你们来啦!今天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被害人被人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已经死了,不过等我们赶过来查看的时候,发现其实还有微弱的呼吸,就赶紧联系救护车,送医院去抢救了。
后续能不能抢救回来,我也吃不准,要看被害人的运气了。”
“被害人大概是个什么情况?”霍岩问。
“被人捅了一刀,失血过多,倒在这儿,从伤口和失血量来看,应该是今天凌晨四五点钟的事儿。
本来伤口倒也不算致命,只可惜这里也没有人路过,一直没被发现。
这要不是报案人在附近喝得有点上劲儿了,跑这里来方便,看到有人倒在这里,再多耽误个半天,可就真的没命了。”张法医看出宁书艺在忍受着这附近的尿骚味儿,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所以说,这随地大小便的行为虽然很不文明,但这一次倒也算是起了点积极的作用。”
宁书艺听后也露出苦笑。
“哦,对了,被害人跟咱们还算认识来着。”张法医又补了一句,“就是之前被请到咱们局里做过讲座的那个心理咨询师,叫什么来着……”
“徐理?”宁书艺问。
“对对,就是他!”张法医摇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疏导没成功,反倒叫人给记恨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跑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来。”
听说被害人是徐理,宁书艺和霍岩都有些惊讶。
虽然霍岩并不喜欢心理咨询师,但徐理之前帮助了为了守住和老伴儿一生的回忆死活不肯搬家的钉子户大爷,这件事倒是让他对这位心理咨询师的印象扭转了不少。
再加上心理咨询师无论如何都不是大家概念里的高危职业,徐理这个人平时给人的印象也是温文尔雅的那一种,很难想象他会遭遇到这样的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