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里,宁爸爸也没跟霍岩客气,直接把拎回来的两袋子装饰品,大的一袋放在客厅里,小一点的那一份直接放在门边上。
“小霍,来,你个子高,帮我把这些彩灯挂一挂!挂在哪儿就问小艺,她都知道!
弄完了之后,你俩再上楼去,把门口那一袋子拿楼上去,也装饰上!
都说过年过年,其实哪是过什么年啊!归根结底啊,过得是人,是人气儿!
去吧去吧!我收拾其他的!你俩弄完了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霍岩对宁爸爸的吩咐向来执行力惊人,拉着宁书艺给他做指挥,两个人没用多大功夫就把屋子里的彩灯和装饰都挂好了,又提着东西上楼去。
尽管爬上爬下的人是霍岩,但是宁书艺作为“地面总指挥”,要么仰着头帮他看位置,要么在下面帮忙扶梯子扶椅子,也忙得团团转,这会儿觉得自己的脖子都仰得发酸了。
不过这些东西挂上之后,红彤彤的又是彩灯又是彩旗的,把原本霍岩简单整洁到像营房一样的住处硬是增加了许多的喜庆劲儿,显得没有那么冷冷清清了。
宁书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满意地看着屋子里面的装饰:“本来我还觉得,这屋里装上这么老多东西,你会不会觉得特别闹腾,不喜欢,会不会看着觉得奇奇怪怪,别别扭扭的。
现在弄完了一看,倒是还挺相得益
彰!”
霍岩把椅子搬回原处,也看了看周围,点点头:“有年味儿了。”
宁书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但霍岩还是看出了她的打算:“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有一点好奇,想问你之前春节都是在哪里过的。”
“读书的时候在学校,毕业了之后在连队里,去年……”霍岩微微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在招待所。”
宁书艺抿了抿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脸同情地拍了拍霍岩的肩膀:“那你今年惨了。”
“为什么?”霍岩本以为她是想要感叹一下自己过去春节无家可归的处境,本想说在连队上过节也不孤单之类的话来作为回应,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不由有些错愕。
“我要是你,我就提前多备点健胃消食片,大山楂丸之类开胃助消化的东西!”宁书艺晃了晃头,“我爸对于春节期间吃喝的概念是没吃撑就相当于还饿着!
每年我们都得被他好像摊派任务一样,一会儿吃这个,一会儿吃那个!
今年有你在,我们是减轻了很大的压力,就是苦了你了!”
霍岩被她的话逗得脸上都漾开了笑意,最后也只能点点头:“好!这种苦活累活就交给我吧!”
本以为宁书艺只是调侃,逗自己呢,没想到又过两天到了小年,霍岩终于意识到,宁书艺的话一点都不假。
小年那天,宁爸爸打着祭灶的旗号,张罗了格外丰盛的一大桌子菜,把下班回家的宁书艺和霍岩都给吓了一大跳。
“爸,您是想要请咱们这一单元的邻居吃流水席还是怎么着?”宁书艺看着大餐桌上摆满了的杯碗盘碟,失笑道,“我一直都知道咱们家小年的时候伙食丰盛,可是……这是不是也有点过于丰盛了?”
“你懂什么!咱家今年也算变相的添人进口了,得给灶王爷报备一下!”宁爸爸在宁书艺耳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不算添人进口这事儿先不说,”宁书艺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老爸,“以后可能就减掉了一个聂光这件事儿,您可别忘了也跟灶王爷报备好!”
“去去去!小年也是年!过年呢,别提那种晦气的名字!”宁爸爸假意轰着宁书艺,实际上心情倒是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哼着歌儿又进了厨房。
炉灶上他还炖着汤呢!
第四章 晦气
那天晚上,霍岩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宁爸爸的实力。
尽管平日子每天宁家的伙食都很丰盛,宁爸爸做的每一道菜也都色香味俱全,但是到了小年这一天,他才发现,原来宁爸爸还有那么多保留的手艺平时没有机会展示。
那天晚上,霍岩本身就滴酒不沾,加上第二天还要上班,自然也没有人给他劝酒,但是劝菜的人可不止宁爸爸一个。
在其他人的热情布菜下,这个不管什么事都向来很有节制的人,成功的吃撑了。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霍岩都还没有能够把自己丢失的饥饿感找回来。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真正的除夕。
宁书艺那天正好轮到值班,霍岩则留在家里面帮宁爸爸贴对联,准备年夜饭的食材等等。
等到宁书艺傍晚下班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等着了。
回到家里面,气氛也是十分热闹。
宁书悦自然是在家的,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比之前好了很多,看起来也开朗起来了,没有了先前的那种郁郁。
不知道为什么,梁选明竟然也在,他自己扯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理由,陈述着为什么他爸妈到外地去旅游过年,他这个明明春节不缺休假的人却必须要留守在本地。
反正这些话他随便说一说,其他人也随便听一听,根本不会有人当真。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邻里邻居的,梁选明本身也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人。
他那点小心思,和司马昭之心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挂在脸上很多年了。
并且这个家伙虽然厚着脸皮跑来他们家里面一起过年,但之前宁书艺的规劝他还是听进去了的,虽然跟每一个人,包括和他关系一般熟的霍岩在内,都嬉皮笑脸,一副非常自来熟的样子,却也格外注意了和宁书悦打交道的分寸,主动保持距离,没有找任何借口献殷勤。
宁书艺看到之后,私下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梁选明的嘴角顿时就咧到了耳根子。
有了梁选明的加入,宁家的春节就变得更加热闹起来,除了人数加一之外,笑声更是加了不知道多少。
霍岩是个踏实可靠的好青年,只不过在活跃气氛这一块,着实是碰到了他的短板。
但是这恰好是梁选明的强项。
有他在,一整晚宁书艺家里的笑声就没有停过。
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宁妈妈遵循老传统,让宁书艺和霍岩帮忙把垃圾带下楼去,赶在大年初一凌晨到来之前扔掉。
两个人晚上吃得滚瓜溜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到楼下去走动走动,帮助消化。
三十儿的深夜,外面比平时都显得更热闹,小区也张罗了许多的彩灯,把夜晚装点得五彩斑斓,喜气洋洋。
两个人扔完垃圾回来,走到楼下,霍岩缓缓停下了脚步,微微扬起头来,看着楼上的窗口。
宁家的窗子上装饰了很多的花灯,红彤彤一片,看起来特别喜庆。
而在楼上,那原本素净到极点的窗口,现在一左一右各挂着一串鞭炮造型的彩灯,光线跳跃闪烁着。
中间挂着一个宁爸爸特意挑的原形彩灯,上面写着“平安”二字。
虽然比起楼下来已经算是相当简单,但霍岩的目光还是像被那窗口吸住了一样,移都移不开。
“怎么样?”宁书艺也站在他旁边,抬头向上看。
“好。”霍岩的回答很干脆,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
“什么好?”
“什么都好,家也好,人也好。”
宁书艺收回目光,看向霍岩:“这么好么?那你想不想说
点什么?”
霍岩一愣,看着宁书艺的眼神略有一点闪烁。
恰好这个时候,梁选明在楼上看到了他们两个站在楼下,开窗喊了一嗓子:“大冷天扔完垃圾你俩倒是快回来啊——”
那个“啊”字拉着长音,连同着他的人影一同从阳台上消失了。
看样子应该是被谁给拉回了客厅里。
霍岩收回视线,张了张嘴,宁书艺却对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走吧!梁选明说得对!大冷天扔完垃圾不上楼,在下面罚站像话嘛!
快敲钟了,回家一起倒数去!”
说罢,她就一个人先跑了回去。
霍岩抿了抿嘴,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释然,也快步跟了上去。
晚上吃过了团圆饭,梁选明本来想拉着宁书艺和宁书悦一起打牌消遣,被姐妹俩拒绝了。
他又提出自己一个人回家没意思,干脆去楼上跟霍岩凑合半宿,做个伴儿。
这个提议自然也被霍岩无情地拒绝了。
最后他只好委屈巴巴地回了自己家,第二天早上又跑来报到。
宁爸爸宁妈妈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本以为大女儿闹离婚,这个年可能一家子会过得有些悲悲切切的,现在看到宁书悦状态不错,打起了精神,再想一想女婿聂光的品行,也觉得大女儿的离婚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倒也算是喜事一桩了。
从三十儿到初一,所有人都很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起过聂光这个人,好像觉得大过年的,提了他的名字都嫌晦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