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刚夫妇也是一样,他们的户籍迁移记录最早也只能追溯到二十年前,他们落户在洪新丽高中所在的城市。
宁书艺盘算了一下时间,户籍系统实现联网似乎也就是在二十年前左右的时候才逐步落地的,所以在开始落实联网的初期,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很多记录在录入的过程中会有一定的疏漏。
这也是在后续的十几二十年中逐渐去纠正完善的。
在实现联网之前的户籍信息,恐怕只能到户籍所在地的辖区才有可能找得到最原始的档案。
目前只能从现有的记录确定,陈大刚和李翠艳的户籍迁移时间线倒是与洪新丽基本保持着同步,甚至包括洪新丽考上大学,把户籍从高中的集体户口迁入到大学的集体户口,也不例外。
“洪新丽的亲生父母那边跟她有往来么?”宁书艺问。
陈大刚摇摇头:“没有没有!他们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一样!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过任何联络,更别说来往了!
洪新丽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女儿,跟别人没有半点关系!”
半天没吭声的翟玉江这会儿也缓缓点了点头:“我和洪新丽结婚以来,也没有听说过她的亲生父母跟她有联系,平时跟我们家有往来的只有爸妈他们两个而已。”
陈大刚和李翠艳忙不迭地点着头。
虽然说这种没有任何正规手续的“过继”关系是得不到法律上的承认的,但是既然洪新丽长大成人之前事实上的抚养人是陈大刚夫妇,成年后的配偶翟玉江也在,至少算是能够了解她生活近况的人都在了。
这对于案件的相关手续处理,还有调查询问来说,已经够了,至于洪新丽的亲生父母,多年来并不往来就意味着对洪新丽的近况一无所知,后续涉及到她的遗产分割继承的问题与案件调查工作无关,自然也就不在宁书艺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那现在洪新丽的家人就算到齐了,咱们先去把手续办一下吧。”宁书艺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
霍岩也站起身来,等着有人跟他一同过去
。
翟玉江默默地站了起来,陈大刚也一起站了起来。
“办这个手续我也跟着去,那是我女儿,我是她爸爸!”他看都没看翟玉江,对霍岩说,“我才是我女儿的亲人,丈夫说到底不过就是在一起过了几年日子的外人罢了!我不放心让他经手!”
翟玉江垂着眼皮站在那里,对于这种很不客气的措辞似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你和洪新丽之间没有合法的领养手续,从法律上来讲,你是外人。”霍岩瞥了陈大刚一眼,语气淡淡地说。
陈大刚的脸有些涨红,很显然是觉得这话刺耳了,但是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悻悻地一点头,指着翟玉江:“那行,签字他来签,但是我全程监督他!”
霍岩并没有对此做任何评价,默默走到办公室门口,翟玉江也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陈大刚有火没处发,只能悻悻地跟着一起过去,三个人离开了办公室,去办手续。
“洪新丽生前和翟玉江夫妻感情有什么问题么?”宁书艺问,“为什么你们二位好像对翟玉江有好大的不放心似的?”
“倒也不是,他们两个感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李翠艳抹着眼泪,突然失去爱女的噩耗让这个女人看起来好像一下子就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神色萎靡,“就是你们也看到了,他那个窝窝囊囊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女儿当初到底看上了他什么,明明有那么多比他更优秀的小伙子,左挑右挑,就好像挑花了眼一样找了这么一个木头疙瘩!
就这,我女儿明明已经很委屈了,咱不说什么下嫁不下嫁的话,最起码配他不知道富余多少个来回!
但是她那公婆好像觉得自己儿子是什么好宝贝似的,对我们家女儿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么多年也没让我女儿嫁过去享到什么福!
我女儿那么优秀,结果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呢!
我们家这么好的孩子,好端端的遇到这种事,他们家那个木头疙瘩倒是什么事也没有!再过一年半载,他们家又欢天喜地再娶一个小妖精进门,就苦了我可怜的外孙了!
这怎么能让我看着不心里头恨得慌啊!”
第十四章 报喜不报忧
李翠艳越想心里越难受,捂着脸唔唔哭了起来。
宁书艺给她递了几张面巾纸,让她趁着翟玉江和陈大刚去办手续的功夫,好好的宣泄一下情绪。
对于李翠艳方才那一番心态失衡的话,宁书艺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面对这种失去至亲的巨大痛苦,这种略显扭曲的心态是很容易形成的,那不过是无处转嫁的痛苦使然罢了。
尤其是李翠艳,方才说得还算是比较委婉,她没有好意思说出口的潜台词其实应该是——“凭什么死的不是翟玉江!”
李翠艳一直哭个不停,直到霍岩带着两个男人回来,她还没有哭完。
本来哭了一会儿也算是稍微平静下来了一些,可是抬头一看面无表情的翟玉江,她就忽然又生出了一股邪火,一个高从椅子上蹦起来,扑过去对着翟玉江就是一顿捶打摇晃。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的?!你自己说!你说啊!是谁答应我们,无论如何都会照顾好我女儿,对她好,保护她的?!
现在我女儿人都没了!你为什么还好端端的在这里?!你是怎么保护她的?!”
翟玉江似乎对于岳母的这一番指责和捶打都并不意外,没有被吓到,也没有闪躲,任由对方扯着自己的衣服拽来拽去,把衣领和前襟都扯得松垮变形也没有半点反应,就像失了魂一样。
陈大刚比妻子还能略微冷静克制一点,不用宁书艺和霍岩开口,赶忙上前去拉住妻子,把妻子搂在怀里安慰着,李翠艳在丈夫怀里放声痛哭了一会儿,才终于重归平静。
“经过对案发现场的初步确认,没有财产损失的迹象,所以可以暂时排除掉财杀的这种可能性。”宁书艺对三个人说,“剩下的两种比较常见的作案动机,都涉及到了人际往来方面的情况,不知道你们对洪新丽平时的人际交往情况有什么程度的了解?”
这话刚一说完,陈大刚就先开口了:“宁警官是吧?我能不能提一点小意见?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为了把案子调查清楚,这也是我们作为家属最希望的事情。
但是都说人活一张脸,不光是活着,就算是死了,声誉对于一个人,尤其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都是非常重要的!
你刚才说财杀的可能性排除了,行,这个你们警察看现场了,你们比较懂,我不跟你们去讨论。
什么叫剩下的两种作案动机?哪两种?
我虽然不是做你们这一行的,但平时这种类型的节目也是没少看,多少我也懂一点!
你不就是想说还有情杀和仇杀这两种可能性么?
我觉得你这么讲话不合适!要说仇杀有没有可能,这个我不敢说,毕竟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我女儿有多优秀,这事儿你们就算现在不了解,过后很快就会了解到了,不需要我老两口来说给你们听。
有人嫉妒她,不想要她好,这绝对是有可能的!这个世界上坏人多多啊!
可是你要是说情杀,那这个我和她妈妈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
我们女儿是一个好女孩儿,你们不能因为她长得漂亮,就觉得她在外面肯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她老公就坐在这儿呢,你们但凡问一问他,我女儿对他,对他们那个小家庭有多忠诚,你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翟玉江!你这个做丈夫的,你是哑巴还是窝囊废?!”
他说着说着,怒火中烧,忽然对一如既往保持沉默和木讷的翟玉江发难起来:“人家都这么说你老婆了!你就在那儿一声不吭?!你怎么对得起我女儿这些年跟你在一起的付出!
你一个大男人,叫人家警察说你老婆可能是被人情杀的,这跟往你
脑袋上扣绿帽子有什么区别!
你就忍得住不吭声?还得让我这个做爸爸的替自己女儿的名声在这里***?!”
“您别激动!”宁书艺连忙开口示意他,生怕陈大刚一生气,也像李翠艳那样对女婿动起手来,“我们并没有您说的那种意思,也不会无缘无故去破坏被害人的名声。
即便是情杀,也不意味着洪新丽和什么其他异性有非正当的男女关系,毕竟感情的事,可以是双向的,也可能是单向的。
单方面的求而不得,爱而不得,也可能会萌生出怨恨情绪,这也是我们不能轻易排除掉的可能性。”
她这么一说,陈大刚方才激动的情绪才稍微得到了一点缓和,他喘着粗气,看了看宁书艺,点点头:“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能接受。
我女儿遇到这种事,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我们做父母的绝对不能允许有任何人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破坏她名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