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像是看到了谁,改口道:“不用了。”
“谢惊桃!”
谢惊桃猛地回首,谈介飞快朝她跑来,面露焦急。
季润听从容起身:“行了,我走了。”
短短几秒内,身边换了一个人。
谈介蹲下细细观察她,心急如焚之余还有些困惑,随即他反应上来,季润听故意把事情说得格外严重,好让他慌张大于理性。
“我没事,去医务室买个药喷一喷就行。”谢惊桃藏着痛说。
天说暗就暗,仅凭楼道声控灯的光,不足以照见她擦破的手掌。
可痛感实实在在,左手止不住地颤抖。
昏暗的环境,面对面的两人,不细看脸对方的表情都未必能察觉的。
谈介仅是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就锁定她的左手。
“真没事?”他冷语相向。
谢惊桃一僵,大脑快速编纂一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只形成轮廓,谈介厉声呵止:“说实话。”
“你凶什么凶!”受伤过后,人总是委屈地想寻求安慰。被这么一凶,她鼻尖一酸,色厉内荏地吼道。
谢惊桃想起陆雅安,曾经常常为此发火。
说来她不冤枉,遇到坏事喜欢藏着掖着,心理快超负荷了,也不说出来。
直到陆雅安发现她记录伤心事的日记,得到的不是安慰,是质问。
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为什么不信任妈妈。
不美好的回忆被勾起,她长睫颤了颤,有气无力地说:“算了,我自己去。”
谈介强硬地抓起她的手查看,咬着后槽牙道:“你真能忍啊。”
谈介气得声调都变了,对着季润听说:“我带她去一下校医务室,今天排练先别等我们了。”
“行。”季润听回道。
谈介轻轻攥着她的手腕,视线投向她的脚踝,尽可能放软语气:“能走?”
谢惊桃借着他手,尝试站起来,无果:“走不了。”
“介意我背你吗?”
“什么?”谢惊桃不确定地问。
“背你,”谈介重复道,“介意吗?”
她愣了一下,实在不愿意麻烦不熟的人,又不想和他太亲密:“你扶我去?”
“一只脚,跳过去要到什么时候。”
是拒绝,谢惊桃犹豫了一下,手掌抽出,搭在他胳膊上:“麻烦你了。”
“不麻烦。”
谈介扶她站起来,转过身弯腰,单膝跪下。
谢惊桃小心趴在他背上,手臂搭到他肩膀上。
校医务室在南门,离艺术大楼有些距离。正如谈介所说,等她跳过去,不知道要跳到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生气?”她闷着声问道。
细软的声音近在耳边,谈介却黑着脸没有回话。
态度很是明确。
“受伤的是我,”谢惊桃鼻音顷刻变重,“你不该凶我。”
谈介于心不忍,但他没听见想听见的。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谢惊桃在某些事上会避重就轻。
他依然不说话。
“我不该想瞒你。”谢惊桃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热热的,呼在他脖颈上。
“谢惊桃,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朋友看得很重。”谈介胸口堵了一口气,声音沉闷,“但是既然说好了,就按照对待景思洋,或者林潺的态度对我,行吗?”
“比如今天,你会尝试瞒着他们吗?”
谢惊桃呼吸一窒,心隐隐绞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也许会让他们间的关系功亏一篑,可是不挑明,谢惊桃会躲到什么时候,不正视他到什么时候。
她手臂缓缓环紧,在即将搂住谈介的瞬间,顿了两秒,徐徐松开。
不可以,她不可以擅自迈进一步。
朋友的关系会十分长久,如果挑明这并不明朗的心思,好不容易得到的偏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消磨殆尽,只剩一对相看两厌的怨侣。
她曾经期待过,在她毫无忌惮地表露本性后,仍有人能坦然接受并至死不渝地爱她。
事与愿违,似乎从小到大发生过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都在用行动说明,孤独是她唯一的归宿,没有人能像安抚剂般,毫无怨言地抚慰我、接纳我。
以至于她有段时间疯狂地迷恋一切能带来刺激感、放松神经,又不伤害身体的物品。
比如薄荷,是她唯一且信赖的安抚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小名 又怎么了
我没想把你当朋友, 如果可以,更想当恋人。
谢惊桃不敢说。
“别沉默,说话。”谈介攥着拳。
幸好看不见他的眼睛,不然谢惊桃真不知道该怎么藏好眼底的纠结。
“不会。”她还是如实回答了。
她感觉到对方的小臂紧紧箍住她的大腿, 好像竭力忍着什么。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她好奇转过脑袋, 看向谈介, 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脖颈。
谈介哑口无言,嗓间溢出一声笑:“知道你会这么说。”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他把谢惊桃放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有人吗?”
说完, 里面无人回应, 他竟然直接推开门,侧身示意谢惊桃进去。
谢惊桃面上不显, 单脚站在原地, 借助右手扶住门框。
“放心进去。”谈介扶住她,缓步往室内去。
谢惊桃一蹦一跳,进去后才看到校医是位年轻女人。
她仰躺在办公椅上, 脸上盖了本书, 双手搭在小腹上, 格外安详。
谈介带着她坐到椅子上,转身站在办公桌旁,掏出手机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放到校医耳边。
静待一分钟, 手机突然爆发出急促的闹铃。
校医惊得浑身一颤, 脸上的书掉到地上。
“谁啊——”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清是谁,怒气少了些, “谈介啊,干嘛?”
“我朋友脚和手扭到了。”他弯腰捡起书,放回办公桌上。
谢惊桃默默打量着对方,猝然和寻找她身影的校医对上视线。
她尬尬地笑了下:“老师好。”
“真当我这里是医院。”宣诗馥瞪了谈介一眼,行动实诚地走到她身边问,“哪只脚?”
谢惊桃犹豫着想脱下鞋和袜子,但左手同样不能用劲。右脚踩住左边鞋跟,抽出时又拉扯到扭伤的软组织,她痛得倒吸一口气,脚缩了回去。
下一刻,谈介已经蹲在她腿边,扶住她的小腿,帮她卷起裤腿,解开鞋带,扯得松松垮垮后,握住鞋后跟,小心脱下。
宣诗馥静静地站在旁边观看,冷不丁道:“朋友还是女朋友?”
两人皆是一顿。
谈介淡然开口道:“朋友。”
宣诗馥了然地点头,拨走谈介,蹲下来仔细检查:“袜子也脱掉。”
谢惊桃怕谈介又一声不吭来帮忙,急忙脱下,果不其然扯到伤处。她垂着头,咬牙忍住不抽气,没看到谈介微蹙的眉头。
宣诗馥轻柔地戳了戳肿胀的地方:“怎么扭到的?”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不动疼不疼?”
“不疼。”
“刚按的时候疼吗?”
“一点点。”
宣诗馥加重力度按下去:“现在呢?”
“疼。”
宣诗馥撑着膝盖站起,伸出手放在谢惊桃面前。
她疑惑地看向谈介。
从进来的行为看,他们应该比较熟悉,或许知道校医行为的意味。
“不收你钱,看你手腕。”
“不是这个意思!”谢惊桃气急。
她伸出左手,挽起袖子。
左手手腕没有脚踝的肿胀感,掌心蹭破的皮肉却在发烫。
宣诗馥“嘶”了一声,对着谈介说:“去把我桌上的碘伏和棉签拿过来。”
谈介一声不吭地拿来。
“今天这么听话。”宣诗馥惊奇地接过,帮谢惊桃消毒、清理伤口,“以前让你帮个忙,不骂我两句都算你那天良心大发。”
“少胡说。”
宣诗馥意有所指道:“之前送季润听来,都是放下就走。”
“不然我要留在这里吗?”
“那你现在留这里做什么?”宣诗馥手里动作轻缓,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话里有话地抛过去。
校医室里只开了盏暖白顶灯,光线软乎乎的,落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碘伏瓶上,映出一圈浅亮的光点。
谢惊桃从弯曲的瓶身上,看到自己模糊的轮廓。瓶身是深红色的,她的脸看不清是不是红透了。
窗外的夜风掠过树梢,沙沙声响被玻璃隔得很远,室内反倒静得能听清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动静。
她垂眼看向掌心的伤口,消毒时轻微的刺痛顺着指尖往上爬,她在意不起来。
视线范围内同款校服裤吸走她所有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