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oNo,”小如嚼着苹果说, “那位平时就一副活人微死的状态,属于是他的挂机动作了……你看他那个生无可恋的样子,也会有女生觉得他是美强惨破碎男对他心生怜悯的, 想要倾听他原生家庭的委屈,但只要凑近,下一秒, 他绝对会毫无感情地让你走开。”
秦见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看来刚才还好没有直接扑上去告白, 谈继秋可能真的会冷脸让她走开。
小如他们和谈继秋认识好几年了, 她说的话准没错。
“那我现在怎么办啊?我还去不去赴约了!”秦见夏苦恼到抓头。
“去啊!”小如兴致高昂, “你俩又没在一起, 接触接触别的男生咋啦?而且听你形容,那人还是个知根知底的海归?那更得去吃这顿饭了!难不成你还打算真就在谈继秋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总得多挂几次绳子才知道哪棵树上吊更舒服不是吗,试试呗。”
“有道理,”秦见夏叹息一声,“那我明天还是去吧。”
翌日,秦见夏特意早起了十五分钟,想着昨晚和谈继秋闹了矛盾,他可能不会再去送她了,所以自己得骑共享单车上班。
没想到,来到一楼时,他仍然坐在沙发上等她,宛如一座雕塑。
秦见夏莫名觉得好笑,递了个台阶,主动打招呼:“早上好啊,秋神~”
结果,谈继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起下巴示意桌上的蟹黄汤包。
秦见夏上周五说晋海没有好吃的蟹黄汤包,这周一他就给买来了。
——还是在昨晚沟通不太愉快的情况下。
于是她笑容灿烂地道谢:“谢谢你~”
坐上车后,近距离打量谈继秋,才发现他的黑眼圈比从前还重,甚至有些憔悴的程度,忍不住关切道:“昨晚又没睡好吗?”
“你说呢?”
谈继秋语气不明,脸上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死意。
他彻夜未眠,将他和秦见夏认识以来的大小事件都走马灯一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结出自己仍有不足,以及……
他看向秦见夏浸在阳光里的姣好侧脸,心有不甘地想——他好像配不上她。
她积极、乐观、强大、礼貌、有主见,和任何人都能愉快相处。
而他消极、悲观、懦弱、自私、徒有其表,像是一副只有漂亮皮囊的空心人,连表达喜欢的方式都要搜攻略学习。
唯一的优势可能在脸上。
秦见夏倒是光盯着自己的脸,就能看得心花怒放。
其实,谈继秋也在无数个瞬间,悄悄将脸移到自认为最完美的弧度。
他想,既然她喜欢他的脸,那他就靠脸留住她的心,这没什么不好。
曾经的Jichoo十分厌恶“电竞花瓶”这个黑称,他认为这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亵渎。在实力至上的领域,容貌是原罪。
然而,此时的谈继秋却庆幸,自己恰好拥有一张秦见夏喜欢的脸。
这张脸甚至可以掩盖他性格上的不足,令她对他另眼相待。
秦见夏比任何人都关心他的睡眠问题。
这张脸上呈现出的任何状态,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谈继秋想,她肯定是喜欢这张脸胜过自己这个人的。
理应知足。
本该知足。
可是,昨晚的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婪。
他希望她永远不要害怕他、永远是她自己。
他希望她永远、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比别人多一点。
如果可以再贪心一点的话,他希望获得秦见夏所有的、持续的、由表及里的关注。
他渴望得到她的偏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对待小猫小狗小如都是一样的态度。
于他而言,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欢。
世界上好看的皮囊太多了,他不想只做芸芸众生里的其中之一。
万一之后的某天,秦见夏再次像从前那样突然不喜欢他了,那他该怎么办?
精美的面具一但失去吸引力,他就只剩寡淡的内核。
寄居蟹失去外壳,迎接它的只有杀戮。
所以,他只好再度背上沉重的华丽螺壳,扬起自己并不熟悉的微笑,温和地对秦见夏道别:“过马路注意安全。”
秦见夏没察觉出任何异常,像往常那样笑着答应,然后关闭车门掏出手机准备打卡。
“啪”的一声落下,车内再度恢复熟悉的沉寂。
他曾经习以为常的沉寂。
阳光簌簌地洇在她身上,栗色长发随风吹动,展露出秦见夏独特的稚气。
她总是那个特别的,像是哪怕在红尘里打了个滚,一站起来还是最初的那个她,灵魂都比别人干净一些。
将他的贪婪和欲|望衬得如此可憎。
谈继秋忍不住将目光移回她身上。
秦见夏今天是有刻意打扮过的,他看得出来。
即便仍然没化妆,但也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一改往日oversize短袖阔腿裤的牛马穿搭。
谈继秋远远看见她刷了工牌穿过闸机,内心一片荒芜。
不是慌乱,也不是迫切,只是本就寸草不生的领地更加寥落。
空得慌。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蜷起,将头颅埋进臂弯。
阳光微凉。
-
秦见夏一边感叹自己懒惰到没有干净短袖可以换了,一边扯了扯连衣裙下摆。
心道还好当初赵霞给她往行李箱里塞了件裙子,不然就要穿着拼夕夕四十块钱、洗成oversize的烂短袖,登上东方明珠了。
她下班前用app下了前往东方明珠的拼车单,一直杳无音信到她都怀疑公司的拼车不是这个流程,好在等了十分钟左右,恰好等到顺路的车主同事。
然而,秦见夏没想到,周一下午居然这么拥堵!
半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在车上甚至都和车主同事聊起王者版本T0射手究竟是谁了,早知道还不如挤地铁去。
于是首次单独和林居奕吃饭就以迟到十分钟开了头。
索性他并没有任何怨言。
林居奕订的是东方明珠的空中旋转餐厅,本意是打算欣赏晚霞的,可惜天公不作美,今天是个阴天。
而且两人下班再赶到这里,也看不上晚霞。
窗外夜色繁华,将林居奕的下垂狗狗眼凸显得十分明亮。
他兴奋地对秦见夏说:“见夏,Haven't seen you in a while!”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看来外企真的爱说英语。
“挺好的,”秦见夏礼貌微笑,“你呢?在晋海觉得还习惯吗?”
林居奕的情绪很亢奋,似有喋喋不休的趋势:“非常!我很喜欢晋海,公司的同事们也都对我很不错,还有……”
秦见夏努力听着他熟悉的语气,罕见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谈继秋消气了没。
他生气是真不搭理人,一整天都没主动给她发微信。
往常连顺手帮她叠了晾晒的衣服这种小事,都要主动“骚扰”她一下,搞得秦见夏觉得他有点像全职主夫。
谈继秋真的挺好的。
她是不是应该多哄哄他呀?
这顿饭的时间好漫长。
她嘴上连连回应,目光却望向下方的黄浦江,心想下次找个晴天也请谈继秋来这家餐厅看一次日落,这种开阔的风景他应该会喜欢吧……
“嘿,见夏——”林居奕打断她的思绪,“你刚刚怎么在发呆?白天工作太累了吗?”
“啊?”秦见夏连忙若无其事地抽回视线,尴尬道,“我在想工作上的事……你刚才讲到哪了?”
林居奕热情不减,健康的肤色使他看起来十分阳光开朗:“我说,既然咱们都打算留在晋海发展,不如也发展一下感情?”
秦见夏却愣住:“啊?我没说过我毕业要留在晋海啊,我要回南城的。”
“比起晋海,其实我更喜欢我家那边,”秦见夏这才意识到地域问题,沉吟片刻,问,“如果咱们谈恋爱的话,你会选择跟我回南城吗?”
林居奕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不会。”
“见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
言外之意是,他不会因为她停下脚步。
这显然是秦见夏预料到的答案,可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失望。
连林居奕这种两家联系密切的发小都拒绝了,谈继秋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吧……
然而秦见夏早已决定毕业后回到父母身边。
这里很好,但梧桐树早已和她长在一起,离了根,异乡土壤肥沃也是徒劳。
她从始至终就不是野心勃勃的人,没有什么宏大的愿望,不喜欢站在风口浪尖。
为数不多那点青春期对于晋海的向往与憧憬,也在日复一日的实习生涯中消散殆尽。
晋海的生活仿佛将她从中劈成两半,一半迷离在金璧辉煌,一半又落在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