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随从没有停步,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提过了门槛, 她的脚尖在门槛上拖了一下,绣花鞋的鞋尖蹭到了一小块灰泥。
“不要试图反抗了世子妃, 这样能少受点罪。”
那随从终于冷漠地开口了,语气冰冰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
姜稚鱼被他拽得又踉跄了一步,咬着牙回了一句:“你松手, 我自己会走。”
随从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却也没有减少半分。
殷九千阴森森地出声调侃,“想通了?”
他站在走廊和院子交界处的门廊下, 没有再往前走,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水波纹在月光里若隐若现,衣料翻动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一张被风吹动的密不透风的网。
姜稚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定住自己慌乱的思绪,刻意放慢了脚步,以求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殷九千身后跟着另外一个随从,那人正在把玩着腰间短刀的刀柄,刀柄上缠着的暗红色绳子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手指在绳结上来回摩挲着,眼神却紧紧盯着姜稚鱼。
那模样像是只要她有个想要逃跑的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出手要了她的小命。
殷九千拢着袖子,微微偏着头,看着姜稚鱼被拖向后门的背影。
他嘴唇弯起来的弧度里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胸有成竹的愉悦,像是一个已经在棋盘上赢了十步的人,正在看对手最后几颗棋子被一颗一颗地扫进棋盒里。
姜稚鱼在脑海里飞快扫过兑换列表。
解毒丸,可解百毒。
体力丸,有体力值加成,持续时间一分钟。
夜视能力,可看清500米开外的事物,持续时间一分钟。
可这些东西都不是她需要的,她现在最最需要的是在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侍卫且还是个成年男子的手里脱身啊。
她心灰意冷地划到了最底部那一栏,那一栏的商品名字普通,功能普通,但却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那商品名在页面上一闪一闪地亮着,似乎也在等待被算中兑换。
【系统消息:香囊里的麻沸散】
【系统消息:麻沸散为粉末状,入眼入鼻可致剧烈呛咳与短暂失明。】
【系统消息:使用方法:该物藏于香囊或袖口暗袋中,被拉扯时抓一把朝对方面部扬去。注意:受风向影响,逆风时可能误伤自身。】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脑海中按下了兑换键。
【系统消息:兑换完成。道具已发放至用户袖口内袋,请用户查收。】
姜稚鱼瞬间感觉到右边的袖口里多了一样东西,她一边被那随从拖着走,一边用手指摸索着那个暗袋的袋口。
那是一个极小的暗袋,已经缝在她褙子的袖口内侧,暗袋的布料柔软而密实,能确保药粉不会漏洒出来,袋口有一根细绳收紧着。
细绳是活扣,轻轻一拉就开了。她的指尖伸进去,触到了一小撮极细极轻的粉末,她用拇指和食指夹了一小撮出来,捏在指间,感觉那粉末比她在铺子里碾过的最细的茯苓粉还要细,几乎感觉不到颗粒的存在。
质地如此轻盈,等一下挥洒的时候要更注意力度才行。
现在只欠东风。
准确说来,应该是风向。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
槐树的秃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晃动的方向则是从走廊往小门外吹的。小门外面通往后巷,后巷的风穿堂而过,把院子里那丛枯黄的狗尾巴草吹得全部往一个方向倒伏。
地上几片干透了的槐树叶子被风推着在石板地上打旋,旋的方向也是往小门外的。
太好了,是顺风。
行动迫在眉睫,她的心脏猛得擂鼓起来,怦怦怦地作响。
她把那撮粉末从袖口暗袋里又多取了一些攥在手心里,手指微微颤抖着,既又害怕,也又紧张,她所有的注意力现在都集中到了指尖上。
她开始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动作顺序:先挣脱,再扬粉,然后跑。
可是往哪里跑呢?
回到牢房?万万不可,等于给了殷九千瓮中捉鳖的机会。
侧堂?那里有当值的差役,也可能有王推官,就算王推官官职没有殷九千大,但他刚正不阿,总能帮她一点。
拖延一点时间,至少还能派人给夏凛汌报信。
那随从又拽了她一下,动作粗暴,因为她刚才放慢了脚步观察风向,耽误了他执行任务。
他不耐烦道:“别磨蹭。”
姜稚鱼感觉被抓个的胳膊快要被他掐出淤青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下就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等到了小门外再动手了,那外面是后巷,后巷窄,她跑不快,而且路径她也不熟悉容易跑进死胡同。
她必须在这里动手,然后走大路。
稍作酝酿,她沉住气,在下一息的同时,用尽全力把自己的身体往后坠,与此同时她低头去撞那随从的下巴。
瞬间,那随从吃痛,一下子就松了手。
那随从没想到她会突然剧烈挣扎,更没想到还遭到了反击,拽着姜稚鱼的手彻底松开了。
姜稚鱼因为重心后移,挣脱束缚后身体往后趔趄了半步,右脚踩在石板缝里崴了一下,踝骨传来一阵钝痛。
她的眉头紧蹙,倒吸一口冷气,生生忍住了钻心的疼。
她马上抬起右手,把攥在手心里的那撮麻沸散朝着那随从的面门用力扬了过去。
她在扬出粉末的同一瞬间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和口鼻。
粉末在月光下炸开了一小团白色的雾,细得像碾碎了的珍珠粉,在空气中散开的时候悄无声息。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
那团白雾正好迎着风,被夜风推着全部扑在了那随从的脸上,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那团白色粉末裹了个正着。
他愤怒道:“该死的臭表子,你撒了什么!督主,那娘们跑了!”
那随从随后猛地发出一阵闷哼,声音又短又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他的两只手同时捂住了脸,手指张开又收紧,指甲在自己的颧骨上划出了几道红印。
他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了。
远处的殷九千还有其他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已经飞速赶了过来,但好在两者之间还有一些距离,给了姜稚鱼最后的挣扎机会。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姜稚鱼拖着崴了脚的身子,拔腿就跑,那股钻心的疼也不顾上了。
她跑的方向是顺天府的正堂,被带进这顺天府的时候她记得王推官带她走过的路,从正堂出去,就是大街,人来人往的,殷九千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不敢怠慢,踩着脚底下路飞快的跑了起来,绣花鞋在那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
每跑一步她就觉得脚踝钻心的疼,但她根本不敢停。
可是她的脚快要撑不住了,怕是撑不到跑到正堂,现在必须赶紧先找到王推官才行,她拖着疼痛的伤脚,跑到了走廊尽头那到通往侧堂和正堂的月门。
这个时辰,王推官或者其他差役会在侧堂中当值,可是她没去过侧堂,万一在途中就被殷九千的人抓住了怎么办?
拿不准殷九千他们是偷偷来杀她的,还是光明正大要取她的性命,她不知道现在该相信谁。
王推官会帮她,这一点她毫不怀疑,但帮了她之后呢?
到时候殷九千只需要轻飘飘地说一句:“疑犯姜氏越狱,本座替顺天府拿人。”
就能把王推官所有的话都驳回去。
他们之间的官员级别差了好几级,王推官根本护不住她的,而且她还会连累王推官。
她不能把无辜的人连累进来。
她的额头上此刻已经疼得沁出了冷汗,她咬了咬牙,忍着剧痛,跑过了月门,向正堂的方向跑去。
姜稚鱼你一定要撑住,撑到正堂,撑到大街,撑到他不能对你为所欲为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她跑过月门, 直接穿了过去。
身后是殷九千的愤怒的声音,尖细的嗓音从走廊深处传过来,像是一把利剑直直的刺进姜稚鱼的耳膜中。
“姜——稚——鱼——”
那声音里明显带着杀意, 殷九千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字, 可是他居然还在笑,笑声之中有一种被低贱下等人冒犯的暴怒之感。
殷九千带着手下们开始以从外向内包抄的方式, 朝着她移动的方向追捕。
那些人的靴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又密又急,像一排密集的鼓点。
脚步声之间还夹杂着他断断续续的骂声,“你居然敢跑?好,很好, 你跑,本座看你能跑多远,等本座抓到你,要亲手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折断, 腿也给你打断。”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断断续续,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人耍了之后恼羞成怒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