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将窗户关上了。
窗框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冷空气隔在了外面。
手的主人夏凛汌正站在她的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热又让人心安的感觉。
他的手从她肩侧绕过去，搭在窗台上，没有收回去，就把她这么圈在了窗台和他之间。
“我吵醒你了吗？”
姜稚鱼被困在这一方天地，近距离闻着他身上的冷檀香气，很难不去回想昨晚被他缠着晚安吻的时候，她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手这么凉，怎么不多披一件衣服？”
似是刚睡醒，他的声音带着一些哑意，像是低沉的琴弦被轻轻拨动的感觉。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侧过脸去，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廓。
“痒……”
他的鼻尖是凉的，蹭在她耳朵上，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却也没有躲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夏凛汌的手从窗台处收了回来, 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将她两只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又凑到嘴边, 替她哈气搓暖。
热气氤氲在她冰凉的指尖上, 带着他唇齿间温热的温度，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
等宝婵进来，帮她穿戴好衣物，检查了所需要带去的工具，姜稚鱼总算放心下来。
夏凛汌已经在正堂等着了,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她已经整理妥帖站在他的身边。
他看了一眼她头上惯戴的玉兰簪，微微点了点头。
有瞧见她发髻上一支银蝶流苏步摇，便伸出手, 用两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步摇上晃荡的珍珠, 珠子在他指尖上停住了晃动，在晨光中闪烁着光芒。
这步摇是之前夏凛汌找人给她打造的，但因为没有什么合适的场合，所以一直没机会戴, 今日算是派上用场了。
他轻轻一笑，似是在夸步摇, 又似是在称赞自己的夫人，“真好看。”
她并没有因为这句而放松自己的神经，反而整个人显得更加紧绷。
此时阿肆和马夫前来提醒他们应该启程进宫了。
夏凛汌看出来了什么, 把她的手拉过来，然后十指交叉紧紧相握着，牵着她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和她说道：“别紧张，到时候我会在宴席上看着你。”
寿宴设在德寿宫的正殿，姜稚鱼跟着夏凛汌入场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宫灯从殿顶垂下来，一排一排的，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央铺了大红织金的地毡，两旁的条案上摆着瓜果点心，宫女和内侍在廊柱之间穿梭如鱼。
她在殿侧的开放式小厨房里站定。
这是李嫱嫣提前安排好的，就在正殿左侧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案板，一个炭火烧得正旺的小灶，旁边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她从铺子里带来的所有原料。
李嫱嫣此时也正好走了过来，热络地拉着姜稚鱼说话：“等一下你可要好好表现哦。我安排得还行吧？”
“挺好的，”姜稚鱼心里为自己打气，回复着李嫱嫣。
李嫱嫣自然也是看到了夏凛汌的，不过他成亲以后，自己也不像以往那般爱对他撒娇了博关注了。
她正色道：“表哥，你怎么不说话。”
夏凛汌站在一侧，看着这个始作俑者，要不是她提议让自己的妻子在宴席上做馉饳，也不用让他的小鱼随着日子的逼近越发紧张。
所以他对着李嫱嫣自然是冷着一张脸，“嫣儿，下次你要是想在祖母的寿宴上让我妻子做馉饳，你可以提前说，而不是先斩后奏。”
这不就是在说她故意为难姜稚鱼吗？
李嫱嫣没想到夏凛汌这么直接，心里有点委屈，嘟着一张嘴，开口道：“表哥，我没有要为难表嫂的意思，只是……祖母本来也爱吃她做的馉饳，我今年也正好想不出来要送什么，就和祖母借花献佛顺口提了一句，让表嫂进宫来……”
不过夏凛汌没什么专注力去听她的解释，她是公主，被人宠着惯着已经习惯了，是没有寻常人的那种行事思维的，什么都以自己为先。
但这也不能成为她为自己以开脱的理由。
“嫣儿你不用多说，下不为例。”
这，算是夏凛汌的警告。
李嫱嫣委屈得很：“表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夏凛汌没有理会，而是跟在姜稚鱼的身边，帮着她一起检查食材和工具。
他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的妻子，其他人的喜怒哀乐不在他的关心范围里。
现场气氛着实有点尴尬，姜稚鱼转头瞧了一眼还在暗自神伤的李嫱嫣，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完全局外人模样的夏凛汌，只得率先出来打破僵局。
“夏凛汌你别对女孩子那么凶嘛。”
“嗯?”
他又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瞧着她，虽然她们之间好像已经和好了，但毕竟李嫱嫣是暗恋他的人。
没想到他的妻子还是很大度的，对于李嫱嫣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又全在妻子的身上，温柔道：“我永远不会凶我的夫人。”
这个家伙，又在散发魅力勾引她，怎么也不看看场合啊，现在是浓情惬意的时候吗？
她一记眼神刀扫过，让他笑着噤了声。
“公主没有为难我，难得有机会为你祖母做手工馉饳，我也是非常愿意的，所以不要怪她啦。”
李嫱嫣看着两人亲密互动，从前心中那份酸涩的感觉和以往相比，减轻了不少，但就是还有一点闷闷的。
姜稚鱼看着夏凛汌，眼神在他和李嫱嫣之间暗示着什么，然后她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用口型说：去呀，好好说话。
夏凛汌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眉毛轻轻上挑，也用口型回复，以及用他那张一本正经清风霁月的脸犯规说道：回府后，补偿。
她自然知道补偿是什么，瞬间羞红了脸，娇羞又凌厉的眼神再次杀过来。
逗猫逗得快要炸毛了，夏凛汌见好就收，遂对李嫱嫣施施然道：“我没怪你嫣儿，只是你也长大了，做事要有分寸，明白吗？”
面对他的时候，李嫱嫣永远硬气不起来，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也慢慢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于是嘟着嘴应声：“知道了表哥。”
“好啦，你们去外面等，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姜稚鱼一边说着，一边将这两个人双双送出了小厨房。
她站在案板前，把手浸进铜盆的清水里，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随即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六合同春。
六道药膳馉饳，每一道对应一个方位，合起来是天地四方的春意，取的是“鹿鹤同春”的吉祥谐音。
也是为了迎接下一年的春天，暗喻太后与天地同寿之意。
姜稚鱼的手指在案板上翻飞，面团在她掌心里转，擀面杖推出去收回来，几下就压出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最后再切成正方形。
她的动作流畅极了，一勺馅料搁在皮子正中，拇指和食指灵巧地一捏一折，一个馉饳就立在了竹匾上。
她将自己铺子里的招牌馉饳全都拿出来了，以及第六道专门为太后寿宴调制的桂圆莲子馉饳。
这道馉饳，是将桂圆肉剁碎揉进莲子泥里，面皮用红曲粉染成了极淡的绯红色。
清淡压制，口感微甜。
收口处被她捏成了一朵六瓣的莲花，也是专为太后祝寿设计的。
殿内的宾客开始有人往小厨房这边张望，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伸脖张望，还有人站起来在小厨房附近转悠了两步，眯着眼睛瞧这里面到底在做什么名堂。
姜稚鱼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馉饳上，完全没空搭理旁人。
夏凛汌坐在台下附近殿柱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的视野很好，正好可以让他看到整个小厨房的全景。
他的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所及之处自然是他的妻子。
陆任曦坐在他旁边的席位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斜过眼看了看夏凛汌，嫌弃道：“眼睛长我嫂子身上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夏凛汌没有分神搭理陆任曦，正如他所说，他眼睛现在就黏在姜稚鱼身上了。
陆任曦又瞧见夏凛汌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在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
他把茶盏搁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着夏凛汌轻声轻语道：“我看你怎么比嫂子还紧张？”
夏凛汌这才将目光收回来，睨了一眼陆任曦，轻轻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嫣儿闯的祸。今日不知是福是祸。”
陆任曦自然知晓宫里面那些斗来斗去的事儿，镇南王府本来就是站在太后这边的，但朝中暗潮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跃跃欲试，谁也不能保证太后的寿宴没有别的目的。